第5章 初入大荒

它再度低吼一声,声震四野,草木微颤,试图以凶煞气势逼退来人。

可师和顺心底那一缕青要中和道韵稳稳扎根,清明常驻,任凭外界凶煞扑面、戾气侵袭,本心丝毫不乱,道心分毫不动。

他轻声自语,默默勘录:“大荒凶兽,性烈、性警、性争。无主观恶念,唯顺天地禀赋,以凶悍自保,以暴戾存身。凶为存续之法,煞为御敌之资,是大荒衍化的生存道则。”

一语明心,彻底看透凶兽本质。

凶兽听不懂人言,却能感知到眼前生灵毫无敌意、无杀伐气、无掠夺心。它僵持片刻,见师和顺始终静立旁观、不进不退、不扰不犯,眼底的赤红凶戾渐渐收敛大半,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不再摆出攻击姿态。

它依旧死死盯着师和顺,却不再低吼威慑,只是保持警惕戒备,似在确认此人并无侵犯疆域、争夺资源的意图。

师和顺见状,缓缓侧身让步,让出前路中央。

动作缓慢温和,无挑衅、无退让怯懦,只是恪守遍历者的规矩:不扰生灵疆域,不夺万物生机,不犯大荒秩序。

他缓缓抬步,沿着草丛边缘缓步绕行,步伐从容、姿态平和,目光依旧静静落在凶兽身上,细致观察其体态肌理、神色变化、习性禀赋,将这第一种大荒凶兽的形态天性尽数归档道心。

凶兽静静目送他绕行离开,没有追击、没有驱赶,只是伫立原地,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直至师和顺走出它的疆域范围,才缓缓低头,重归草丛深处,消失在苍茫大荒之中。

一场潜在的凶险对峙,最终以平和观望、互不侵扰落幕。

师和顺前行途中,心底感悟愈发深厚。

他终于彻底明白,遍历大荒,不靠武力征伐,不靠神通护体,不靠机变躲闪,靠的是本心守序、敬畏万物、不扰不夺。大荒万物的凶戾,皆是对外敌侵扰、资源争夺、秩序破坏的本能反击。遍历者立身中正、不扰本源、不犯疆域,便无凶煞可侵、无纷争可生。

心不乱,则乱象不扰;身守礼,则凶煞不侵。

继续深入大荒,天地风貌愈发原始苍茫。

沿途不见半点规整痕迹,无人工踩踏的古道、无生灵修整的居所、无草木有序的排布。大地辽阔无垠,山川肆意纵横,草木野蛮生长,溪流随性蜿蜒,时而湍急、时而平缓,全然随心而动、循道而行。

灵气不再纯粹温润,而是驳杂多元,清灵、凶煞、厚重、轻薄的气韵交织混杂,流转无序、变幻无常。时而一缕清灵之气拂面,时而一丝蛮荒煞气掠过,起伏不定、无迹可寻。

天地间万物百态,无统一规制、无恒定节律,却又各自坚守着自身的道则天性,野蛮存续、顽强繁衍。

师和顺一路行走、一路观察、一路沉淀。

他看见歪斜扭曲的古木扎根贫瘠石缝,枝干倔强伸展,逆势生长、生生不息,悟得绝境生机的道韵;他看见湍急溪流冲垮土石、凿穿山谷,千年不息、冲刷万物,悟得柔水克刚、恒久致远的道韵;他看见低矮荆棘丛生连片、带刺自卫,守护周遭微末生机,悟得自保存道、各司其职的道韵。

一花一草、一木一石、一兽一水,皆有道存,皆含至理。

日头缓缓西移,天光由晨亮转为午后沉金,洒落苍茫大荒,为嶙峋山川、杂乱草木镀上一层温润光晕。

行至一处高地山岗,师和顺驻足远眺。

极目之处,大荒万里辽阔,层山叠岭无尽延伸,苍茫云海漫卷天地,看不到边界、寻不到尽头。此方天地太过浩瀚恢宏,俗世山河与之相比,不过方寸弹丸;人间兴衰与之相比,不过转瞬泡影。

立于此地,人心自渺,道心自宏。

师和顺迎风伫立,衣袂轻扬,心底万千杂念尽数归零,只剩纯粹的敬畏与笃定。

青要山赋予他道心根基,定枢古纹赋予他秩序认知,而这茫茫大荒,正在一点点为他展开山海真正的全貌,补全他的道悟短板,让他跳出安稳一隅,窥见天地百态、万象真容。

灵山让他懂守,大荒让他懂变。

守是道之根基,变是道之衍化。守变合一,动静相济,方是完整的山海大道,方是圆满的遍历道心。

晚风渐起,穿越大荒旷野,拂动草木簌簌作响,万千生灵的低语、山川的呼吸、天地的流转交织成一片苍茫道音,回荡在辽阔天地之间。

师和顺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落向前方无尽前路。

前路依旧未知,依旧藏着蛮荒凶险、百态机缘、无尽玄妙。

但他已然无惧。

心有锚点,道有根本,行有方寸。

自今日初入大荒始,他将以步履丈量万水千山,以本心勘遍万象百态,以见闻圆满万古道心。

大荒辽阔,道途无尽,遍历之行,自此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