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入大荒

下山之路,与昨日上山截然不同。

昨日上山,他是懵懂新生,步步敬畏、步步求索,眼底尽是神山玄妙、天地新奇。今日下山,他道心稳固、本心清明,步履从容坚定,目光澄澈淡然,不再被外物奇观牵动心神,只以旁观者、遍历者的姿态,静静见证山川万象。

沿途灵草依旧幽香、古木依旧苍翠、薄雾依旧轻柔、灵泉依旧潺潺。只是师和顺心中已然明晰,这些祥和生机,皆是青要山独有的中和道韵,是中土秩序的极致体现。踏出此山,便是截然不同的天地规则。

行至山脚,身后神山层峦叠嶂、仙气氤氲,安宁祥和、万古如常。

身前雾气沉暗、草木狂野、山势粗粝,大荒气息扑面而来。

一步之隔,两重天地。

师和顺驻足片刻,心底默默谨记这鲜明反差。一山之内,秩序规整、万物守礼;一山之外,万象肆意、百无禁忌。安宁与蛮荒、规整与无序、平和与暴戾,在此处泾渭分明、遥遥对峙,又彼此衔接、互为依托。

这便是山海周天最真实的平衡。

抬步踏出青要山灵脉护域的刹那,周身温润的灵气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粗粝苍茫的天地气息,灌入肺腑,扑面而来。空气不再温润清甜,而是带着山野原始的草木腥气、泥土浊气,混杂着极淡的未知煞气,不猛烈、不凶险,却真实昭示着大荒的原始与野性。

天光也随之黯淡几分。

青要山上的天光澄澈透亮、干净无瑕,而大荒上空的天色偏于沉青,云层厚重散漫,无规整流云、无明媚晨光,天地辽阔却略显压抑,处处透着不受规制的原始苍茫。

脚下土地也悄然变换。

神山之内,青石温润、泥土肥沃、草木有序,一草一木皆循章法、守秩序。大荒地界,地面土石混杂、沟壑纵横,泥土粗糙干涩,碎石遍布,草木肆意丛生、杂乱无章。古木枝干肆意伸展,扭曲交错,无半分规整姿态,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于贫瘠荒芜的土地上倔强存续。

师和顺不急赶路,缓步前行,静心勘录眼前天地百态。

遍历之道,首在观变、贵在察异。

他不再以俗世审美评判山川景致,不再以善恶偏见看待万物生灵。只以本心观道,以见闻证理,细细体悟大荒与灵山的道韵差别、秩序差异。

行出数里,周遭景象愈发荒古。

耳畔不再有清脆空灵的飞鸟啼鸣,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异兽低吼、草木簌簌的晃动声、风声穿谷的呼啸声。动静之间,无半分人工烟火气息,全然是上古大荒的原始律动,野蛮、鲜活、真实。

前路山峦起伏无章,沟壑纵横交错,山势嶙峋陡峭,无规整走向、无对称格局,随性而起、任意而落,随心所欲、自成格局。不像青要主峰那般圆润规整、气韵中和,大荒山川尽显肆意张扬、无拘无束的野性道韵。

“灵山以静守衡,大荒以动衍机。”

师和顺心底暗自感悟,步步前行,步步沉淀。

青要之山,贵在稳、静、和、守;大荒之地,贵在变、动、野、生。一守一变,一静一动,构筑成完整的山海生机与天道轮回。世人偏爱灵山祥和,厌弃大荒蛮荒,殊不知蛮荒正是生机衍化的源头,纷乱正是秩序诞生的根基。

正行走间,前方草丛忽然剧烈晃动。

深褐色的杂乱野草高达数尺,层层叠叠、交错丛生,遮挡前路视野。草丛晃动幅度极大,伴随着低沉粗重的喘息声与蹄踏土石的闷响,显然有生灵隐匿其中,已然察觉到外人闯入。

师和顺脚步微顿,心神不惊不慌,眼底无怯无惧,唯有纯粹的观察与勘悟。

他恪守遍历者中立守序的本心,不主动惊扰、不先行冒犯、不心生杀伐,静静伫立原地,静待生灵现身,只求观其形、察其性、悟其道。

下一刻,一道黑影骤然从深草中窜出,踏碎杂草、扬尘落地,挡在前路中央。

此物身形壮硕,体型远超俗世寻常野兽,四肢粗壮有力,蹄踏大地稳稳当当,身披粗硬深褐鬃毛,背脊隆起,肌肉线条紧绷,充满原始爆发力。头颅似猪非猪、似兽非兽,獠牙外露,双眼赤红,瞳孔凶戾,周身裹挟着浓郁的山野煞气,凶悍逼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出草丛,它便低头弓背,死死盯住师和顺,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威慑低吼,四蹄不断刨动土石,尘土飞扬,凶悍的狩猎姿态尽显,敌意浓烈。

这是大荒最原生的凶兽禀赋,遇陌生生灵便警觉戒备、威慑驱逐,无半分温顺可言,野蛮原始,适者生存。

师和顺静静伫立,神色平和,身躯未动半步。

他心底无厌弃、无畏惧、无杀伐之念,唯有澄澈观悟。眼前凶兽,并非天性残暴作恶,只是生于大荒、长于蛮荒,受此地驳杂气运、凶煞道则滋养,禀赋凶悍、习性好斗,以驱逐外敌、守护疆域为职,是大荒秩序的一部分。

瑞兽居暨守祥和,凶兽镇蛮荒,各司其职,各守其道。

凶兽见眼前生灵不动不逃、不怒不慌,依旧稳稳伫立,眼底的凶戾稍滞,似乎从未见过这般异类。过往闯入此地的生灵,或仓皇逃窜、或厉色反扑、或惊惧颤抖,唯独此人淡然平静,眼底无半分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