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铁甲叶子摩擦,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他身后的残兵没跟上。都站在城门口发抖。
十步。五步。
周渊在牵引车前三步的地方,停下。
裴星火没穿甲。黑布短打粘在身上,往下滴血。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那把雁翎刀。
刀刃上的血被抹去,露出冷光。
“当啷。”
周渊手一松。
佩剑掉在石头上。
他右腿弯曲。膝盖重重砸在烂泥里。
单膝跪地。
他不拜皇帝,只跪救命的恩人。
周渊伸手,探进破烂的明光铠内衬里。
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带着他胸口的体温,边缘染了黑血。
这是大景朝北方的全部军事布防图。暗道、水源标得清清楚楚。
周渊双手捧起羊皮卷。举过头顶。
“罪将周渊。”
他抬起头,看着裴星火。眼珠子里熬满了红血丝。
“不求活命。只求大统领收下此图。”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杀绝胡虏!”
裴星火把手里的破布随手扔在车轮下。
雁翎刀“呛”的一声收回刀鞘。
他跨过地上的烂泥。走到周渊面前。
没接那张图。
裴星火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周渊的铁甲护肩。
用力往上一提。
周渊一百多斤的身子,被硬生生拔了起来。站直了。
裴星火看着他那张满是风霜和血污的脸。
“你为汉人守了城。”
裴星火声音低沉。
“就是共和国的功臣。”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
“入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