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景文帝扔给他的最后一道军令:死守燕州,拖住天狼族,为朝廷南迁争取三天。
周渊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守了一辈子边关。吃发霉的糙米,穿生锈的烂甲。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大景的江山。
到头来,赵家把他当成了一块随手扔掉的烂抹布。把百万百姓当成了挡刀的肉盾。
而救下这座城的,是他眼里的反贼。
城下。
“轰隆隆。”
蒸汽牵引车动了。铁履带碾过一堆碎骨,发出嘎巴的脆响。
黑色的钢铁方阵,踏着血泥,缓缓逼近燕州城。
在城门外五十步。停下。
没有欢呼,没有叫阵。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锅炉排气的呲呲声。
几十门红衣大炮的炮口,依然对准前方。没放下来。
残破的城墙后头。
几十个老百姓从地窖里、从塌了一半的废墟里,探出头。
他们满脸泥灰。看着外面那些拿着火枪的黑衣士兵。
没人敢出声。娃娃的嘴被大人死死捂着。
周渊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刃豁口密布,像把破锯子。
他转过身,看着城楼上那面烧焦了一半的大景龙旗。
明黄色的布料,此刻看着扎眼。
周渊走过去。一剑劈在旗杆上。
烂木头应声折断。大景的龙旗飘落,掉在血洼里。
周渊一脚踩在龙头上。碾了碾。
他胸口那股堵了半辈子的闷气,散了。
大景朝没了。他心里的那把破椅子,碎了。
“搬木头。”周渊哑着嗓子下令。
一百多个残兵扔了长矛。
连拖带拽,把堵在城门缺口的拒马和烂横梁搬开。
腾出一条一丈宽的路。
周渊提着那把破剑。
拖着带箭的左腿。一瘸一拐走下城墙马道。
踩着满地的碎砖头,走出城门洞。
冷风扑在脸上。外头全是异族尸体。
他没看那些尸体。眼睛死死盯着最前面那台牵引车。
盯着站在车前的裴星火。
五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