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爷摸出黄铜匣子的钥匙,在指头上转了一圈。
“他贪墨的黑账,在我匣子里锁着。他敢不跪?”
“他不跪,账本就送厂办,送特供部。他跪了,南线北线,连人带渠道,全归我。”
一桌子人轰然应和。
“老蔫。”
“在。”
“明晚库房那头,你带人接应。”
仓爷把钥匙揣回怀里,“办好了,南下的船上,有你一个铺。”
老蔫弯腰应了,退回门边。
这铺位,他消受不起。
隔壁包厢,一墙之隔。
小主,
李岗一个人坐着,桌上一壶茶,一碟瓜子没动。
墙那边的每一个字,顺着板壁缝钻过来。
孙大勇守在门边,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拳头抬起来,又放下。
李岗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了,摸出两分钱,搁在桌上。
“回家吃饭。”
孙大勇愣在原地。
“科长,他都要您跪了……”
“嗯,听见了。”
李岗掀帘下楼,棉袍下摆扫过楼梯扶手。
孙大勇追出去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墙那边还在划拳行令,一声高过一声。
干部楼,屋里的饭温在灶上。
桌上四样菜,一碗安胎药搁在秦淮如手边。
她挺着肚子给他盛了碗热汤,没问外头的事。
李岗喝完汤,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
二尺长,铜锁,锁眼封着火漆。
“我出去一趟。”
“嗯。”
秦淮如把棉大衣递过来,“早回。”
厂保卫科,值夜的灯亮着。
李岗把木箱搁在郑科长的桌上,桌面闷响了一声。
郑科长伸手一掂,分量压手。
他看看箱子,又看看李岗。
“开箱的时辰,明晚七点。”
李岗撂下这一句,转身出了门。
郑科长抱着箱子在原地站了半天。
共事两年,这位李科长递过来的东西,从没出过差错。
他把箱子锁进铁皮柜,钥匙揣进贴身的口袋,隔着柜门站了两息,伸手拍了拍柜皮。
到底,一个字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