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爷盘核桃的手停了。
“腊月,黄瓜?”
“顶花带刺,卖一整天没断货。合作社挂了牌子,北山火窖暖棚,四季供菜。”
二掌柜跑断腿买回两根,搁在桌上。
仓爷掰开,满屋清香。
他捏着半截黄瓜坐了半晌,一口没吃。
白菜的亏空刚填回来一半,人家案上摆出了他活半辈子没在腊月见过的菜。
“爷,要不,咱也寻口窖?”
“窖?”
仓爷把黄瓜撂下,“他的窖在北山,咱的窖在哪儿。这菜打的是时间差,学不来。”
“那烧库的日子……”
“不变。库一烧,他什么窖都断顿。”
孙大勇上楼回话,把西城的动静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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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二掌柜今儿亲自排队买的黄瓜,买了两根。”
“让他买。”
李岗翻着合作社流水册,“买回去,仓爷才睡得着。”
秦淮如把一天的进项报完,手揉着腰。
“黄瓜两厘一根,韭黄五分一把,流水翻了三倍。”
“明儿起黄瓜三厘。”
李岗合上册子。
“还涨?”
“稀罕物,贱卖了人家反倒犯嘀咕。价一涨,队排得更长。队越长,火窖的名声越实。”
“京茹问,库里还有别的稀罕菜,咋不一块上。”
“火窖兜得住的,才上桌。”
李岗把册子压进抽屉,“黄瓜走窖,韭黄走炕,老辈人听过这路数。腊月里端出西瓜草莓,头一个上门的就是粮管所。来路站不住,卖一两都是祸。”
秦淮如琢磨一下,点头。
货是男人夜里一筐筐码进库房的,来路只有四个字,北山火窖。
这四个字打今天起过了全城的嘴,往后谁查,查到的都是一城的常识。
次日,合作社还没卸门板,队又排到胡同口。
人群里一个干瘦老头捏着黄瓜转了三圈。
瓜刺扎手,白霜挂得实,断口冒汁。
“这季节……”老头咂咂嘴,“除非有口烧着火的窖。”
“可不,人家北山有。”
旁边人接话。
老头摇摇头,把黄瓜揣回怀里,挤出人堆,再没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