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小声说,“劫道是初一夜里定的局,保卫班后半夜就趴进雪窝子了。爷,咱们递话的人里头,怕是有他的耳朵。”
“我知道。”
仓爷把筷子放下。
饭才吃一半,他没再动一筷子。
黑瞎子沟是他花钱买的刀,刀刚递出去,连刀带鞘进了人家的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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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撕了是真撕了,一包不少全追回去,还倒贴一箱银元。
这一仗他出的钱,给李岗的队伍置了一身新大衣,外带半条街的威风。
干部楼,李岗歪在椅子上翻合作社流水册,秦淮如坐旁边纳鞋底。
楼下暗哨上来回话,把穿城的阵仗学了一遍。
秦淮如停下针线。
“你就不出去看一眼?”
“看什么。”
李岗翻过一页,“队伍靠练,不靠看。我在家坐着,外头的人才琢磨,这支队伍背后的人有多深。”
“军需那条线呢?”
秦淮如问。
“赵铁柱亲自押的库,一根线头没动。”
李岗合上册子,“民货让他们撕,撕了我能追。军需是国字号的盘子,谁碰谁死,仓爷不傻,他不敢碰。新大衣是军需库批的剩料,穿在队伍身上,就是给四九城看的。”
傍黑,孙大勇扛着最后一包货进院,登记入库,那箱银元搁在门房上了册。
他没回家,棉袄里揣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径直上楼。
“科长。”
他掩上门,把纸掏出来,双手搁在书桌上,“匪首单独审的,撬出一个名字。买他们劫道的中间人,上头还有人。”
李岗放下册子,把纸展开。
灯花爆了一下。
“这名字,铁柱都没让听。”
孙大勇站在桌前,腰板绷直,“审完我就把人单独押了。”
李岗捏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折回去,压进桌玻璃板底下。
自始至终,没念出声。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孙大勇敬礼出门。
屋里静下来,李岗坐在灯下没动。
玻璃板底下,那三个字安安静静躺着,墨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