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聋老太太念了一遍,音调乱了,“中海……你们说让我来坐着……”
王干事抬手招了两个邻居。
“扶老太太回后院,慢点走。别挤,别起哄。”
两个中院妇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挪出来。
一人扶胳膊,一人去拿小马扎。
聋老太太起身时腿脚打晃,拐杖从怀里滑下,被王干事拾起来塞到她手里。
她抓着拐杖,嘴里还在念。
“傻柱做饭好……中海管院里……不能这么散……”
没人接她的话。
后勤主任退开半步,给出路。
“您回去歇着。往后院里谁管谁吃饭,谁养老,街道有章程。李岗同志搬家,是厂里的安排。”
两个妇人扶着聋老太太往后院走。
她几次回头,车头仍停在原地,保卫科干事在旁边记字,宣传科于海棠低头核对刚才的现场记录。
那些过去靠嗓门、辈分和拐杖压人的规矩,被一行行字压进了纸页里。
秦淮如抱着孩子站在李岗身后,肩上的棉衣被风吹得贴紧。
孩子睡得不稳,小嘴动了动,她立刻用手臂把襁褓托高。
秦京茹挡在她侧前方,眼睛盯着后院方向。
“姐,她真走了。”
秦淮如低头看了孩子一眼,没马上答。
她想起头一年进城时,贾家人堵在院门口,说乡下姑娘不懂规矩。
易中海坐在中院开口,句句都让她忍。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说年轻媳妇该懂低头。
那时候院门高,墙也高,人人都像能替她定日子。
如今厂里的吉普车停在门口,孩子在怀里睡着,李岗站在她身前。
那些话还留在院里,可没人能再拿来压她。
她眼眶发热,嘴角却稳稳压住。
李岗侧过身,视线落在她抱孩子的手臂上。
“累了?”
秦淮如摇头,把孩子的包布往上拢了拢。
“不累。”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
“李岗哥,我就是觉得,这院里的风终于吹不到咱家屋里去了。”
李岗把信封塞回棉衣内侧,掌心在外面按了一下。
“以后吹进来的,是干部楼的风。”
秦京茹听得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