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没有接话,只是把视线移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许大茂还想张嘴,保卫科干事已经把他的胳膊拽住往前带。
他脚下一个趔趄,手里攥着的合同副本从指缝里滑出去,掉在走廊地砖上。
保卫科干事没停,拖着他继续走。
合同纸面朝上,“红星轧钢厂许大茂”几个字露在外头。
厂长秘书从办公室出来叫人,正好一脚踩在那张纸上。
他低头看了眼,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
“娄经理,厂长请您进去。”
娄父整了整袖口,迈步往里走。
娄晓娥跟在身后,经过秘书手里的合同时,目光扫了一下那几个字。
她走进办公室,看见李岗还站在桌侧,正把一份调拨明细递给厂长。
厂长接过去看了两行,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李岗,今天这事你处理得稳。以后特供采办,谁来找茬都按规矩挡。”
李岗点头。
“厂长放心。”
他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跟娄父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娄晓娥在他侧面站着,近距离看清了这个人的样子。
个子不算太高,肩膀宽,手指粗细匀称,没有文人的白净,也没有工人的粗糙。
脸上表情淡,不紧张,不得意,不讨好。
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三个后果,条理清楚,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落井下石的恶言。
他只讲规矩和制度,让规矩替他咬人。
许大茂在娄家把这个人说成死对头,说他霸着渠道不放,说他心黑手狠。
可刚才那一幕里,心黑手狠的那个人,分明是绕开制度伸手的许大茂自己。
李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静下来。
娄晓娥在椅子上坐下,听父亲跟厂长聊设备配套的事,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许大茂的滤镜碎了。
碎得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