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归舵将替它扭转结果，没有焚年将从未来借力，也没有葬潮将用死者堆出第二具身体。斧刃穿过小臂，停在颈侧。

龙狂没有立即斩下。

林见雪正在接收黑匣。每多一瞬，便多一份能指认清舱、征役与撞界的原始记录。赫黎发现他的目的，用断臂去堵数据口。龙狂踩住它手腕，让传输继续。

三秒。

黑匣只传出百分之十一。里面首先出现的是军官名单和远航功绩，真正的死者记录被压在后层。赫黎显然早为最后焚毁安排过顺序，宁愿留下歌功，也不留下血债。

最先传出的功绩里，有一项写着“平定第七居住舱暴乱，保全三千乘员”。林见雪从另一块碎片找到同日氧气记录，所谓三千乘员里有两千四百人早在清舱前死亡。舰长把未被抛出母舰的尸体也计入保全人数。

另一项“自愿征集工役”共有一万两千枚掌纹，掌纹排列整齐得不正常。程野放大后发现，许多人的指节角度完全相同，是从一个活人手上复制而来。秦九的编号也在其中，而他从未见过征集书。

黑匣不是单纯缺页。它把杀人改成救援，把复制签名改成同意，再把一切写进后来者只能读取的功绩层。

赫黎见伪造暴露，突然咬断舌头，将血喷向数据口。舰长血液拥有最高污染权限，传输页面开始整批变白。龙狂用右掌堵住接口，尸毒与那层血争夺记录。手掌很快烂出深槽，下载速度却恢复了一瞬。

第一舰只来得及抢下两个原始掌纹模板。数量不够还原所有受害者，足够证明那一万两千份“自愿”不能直接采信。

程野从缺失的十分钟未来里找到一段倒序读取法。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在十分钟后看见下载完成；那段未来被归舵将夺走，只剩一个没有内容的读取痕迹。他把空痕反过来，黑匣开始从末页传输。

被清舱的工役名单、未获许可的活体试验、九次撤离失败的完整日志，大量涌入第一舰。七站只各保存一部分，任何一方都拿不到全本，却能互相证明页码连续。

赫黎嘶声道：“你们会改。”

“所以不放一家手里。”韩峥回答。

两秒。

数据到百分之三十七。核心外壳已经裂开，星海从裂缝灌进来。龙狂背后出现一扇墓门，是那个未完成童年航线的孩子。门仍没有终点，只能将一人送到随机的死亡坐标。

孩子回声站在门里，抱着玩具船。它没有要求龙狂替自己填故乡，只把蜡笔放到一旁，门由此保持开放。

房间外传来女人寻找孩子的声音。不是母亲，只是一名当年负责转运的护士。她的回声被葬潮将拆散，如今才循身份牌找来。孩子没有跑向她，反而躲到桌后。

护士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她说自己当年答应带孩子上岸，后来先登了救生船，把他留在舱里。她不是来接人，只想确认名字。

孩子抱紧玩具船，报出一个很轻的音节。林见雪的末页名册里没有对应记录，护士也不确定字怎么写。她用自己的方式重复一遍，随后退开，让门仍归孩子控制。

这一来一退耽搁了两秒，却使墓门稳定下来。它不再通往护士记忆中的岸，只通往孩子自己还没决定的下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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