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雪从两个记录中分别取出高频第一次出现的时刻。汐禾信标原件上，邀请发出后过了十三次月潮呼吸，高频才被外部覆盖；地球收到的副本里，两段声音已黏在一起。

年轻门工发送时，猎场标记还不存在。

持刀记录员看完月潮刻度，刃口降下一寸，却没有完全收回。外部覆盖也可能需要内部设备配合。澜穗没有强迫它接受结论，只让工程员拆开信标。

信标内部有两种磨损。

本地月潮晶片边缘圆滑，使用时间至少三年；紧贴外壳的一根灰刺没有任何氧化，材质与骨兵背后薄膜一致。灰刺刺入的角度来自天空，不是维修口。

闻铸用普通钳子把它拔出。

灰刺离壳后立刻卷曲，尖端朝向黑船。导航骨里的第七百一十二枚红点随之闪了两次。

证据链闭合。

汐禾发出邀请，航团从外部劫持信标，在信息尾端加上猎场标记，再等陌生世界把门打开。邀请是真的，陷阱也是真的；受骗者不因为先发出善意便成了共犯。

导航骨里还留着覆盖过程。每一次高频刺入信标，骨面都会多出一道极浅的星槽。闻铸按槽纹深浅排序，最早一条形成于十九个汐禾长潮以前。那时年轻门工尚未参与维护，负责信标的人甚至不是如今这批接触队。

航团不是碰巧路过。

它在三轮月亮背后等了至少十九个长潮，任由汐禾继续发送邀请。若来的是弱小世界，开门当日便收割；若来的是能反抗的世界，杀风先割掉接触队，再把罪名留给发出邀请的人。无论哪一种结果，两边都很难再相信下一扇陌生门。

林见雪让记录器把星槽与汐禾历次发送记录并排。四百一十九次邀请中，二百七十一次没有回应，九十三次只交换了无法翻译的短讯，四十四次在双方确认风险后自行关闭，剩下十一次曾完成短时物品交换。

那十一次里，有七个坐标出现在导航骨的熄灭红点中。

澜穗身后的争执突然停了。

汐禾人一直以为那些世界后来不愿再联系。有的信标曾等过数年，门工每个长潮都重新发送一次“仍可拒绝”的短音。现在他们才知道，至少七个回应者可能在第一次接触后就被航团沿路找到。

年轻门工跪到信标旁，三只手去拔剩余导线。澜穗抓住他的上臂，没有让他毁掉原件。后悔不能替代查证，砸碎信标也救不回那七个世界。

骨簿师把七枚红点单独拓下，没有写“灭亡”。液体拍击声仍在，门轴回声也可能来自幸存者。没有直接证据前，连尸骸界都不替他们宣布死亡。

龙狂用指节敲了敲导航骨。

“能沿灰刺反找黑船吗？”

闻铸把拔出的灰刺靠近骨面。两者刚相距一寸，星槽便同时转向天空，却不指向主舰所在的月影，而是指向迭月原不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