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狂抬头看向荒原。
风还在落。
它没有固定方向。银草向东伏时,白线从西面出现;三轮月亮被薄云遮住,门痕仍在加深。风闻起来像金属,是因为里面混着极细的灰壳。
他用指甲从自己伤口边缘抠下一点。
灰壳一离开门痕便卷成细管,头尾各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它不是沙尘,也不是汐禾界的天然风蚀物。有人把会辨认界门频率的微小壳体撒进高空,让它们借风寻找所有开门者。
龙狂把灰壳按回手背。
尸毒先从血里涌出,想把异物变成新的感染源;兽血紧跟着发热,要把它碾碎;诡异污染让那条白线时有时无;神性侵蚀则试图给灰壳刻上属于自己的命令。
四股力量互相撕扯了十二年,谁也没能独占这具身体。
灰壳卡在中间,转不动了。
龙狂闭上手掌。
更多灰壳顺着门痕扑向他。许芸骂了一声,想把他拖开,却被他抬臂挡住。
“让它们来。”
“你连风都想吃?”
“我只怕它不够多。”
龙狂把四源污染压在指骨,不让任何一股先吞掉灰壳。白线从手腕爬到肘部,细锯般的痛感钻进骨髓。灰壳确认这里有一条异常清晰的门路,整片荒原的金属腥风都开始转向。
银草一层层倒伏。
风绕过澜穗,绕过地上的伤员,绕过门框,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灰流,撞上龙狂左臂。
他脚下泥土被刮出半圆深坑,衣袖瞬间碎尽。皮肉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白线,却没有一条能继续深入。尸毒腐蚀壳体的齿,兽血顶住切割,诡异污染让门痕失去连续,神性侵蚀则把每一枚灰壳的朝向强行钉住。
龙狂五指猛合。
灰流在他掌中压成一颗拳头大的薄球。
荒原安静了。
龙狂的左臂却没有立刻恢复。数百条白线挤在皮下,四源污染一松,它们便重新寻找门痕。他把手臂压在黑斧斧面上,借冰冷金属把灰壳限制在肘部以下。许芸割开他肩侧衣料,确认白线没有越过旧伤,才允许他继续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