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没有收回那句话。

“第一天，外壳只够保住七成人。”他说，“不作选择，所有人一起死。”

祖地损失册支持一部分说法。

终夜压境时，三座能源塔已毁，人口区防护每息下降。裴渡提出把剩余能源集中到外壳维护区，关闭无法提供即时功能的居住环。

计划执行后，祖地撑过最危险的六个时辰。

活下来的人中，确实有许多后来修复外壳、建立基础区。若只看当日结果，牺牲方案保住了更多生命。

“所以你是对的？”龙狂问。

“在那六个时辰，是。”

裴渡回答得很平静。

审理台没有立刻否定。危急时分不可能获得每个人完整同意，资源也不会因尊重关系凭空增多。问题要落到他当时知道什么、谁被划入少数、有没有别的可行行动。

损失册翻到附件。

裴渡没有按随机区域断能。他把人口分成维持者与负担者。能修壳、供能、战斗、繁衍的人优先；伤病、年幼、年老与无法被系统识别的居民排在后面。

“繁衍为什么算维持？”林见雪问。

“文明需要后续人口。”

“谁判定能不能繁衍？”

裴渡没有立即回答。

记录显示，判断由生存议会医疗组完成。时间不足，大量未检测者按年龄与身体形态归类。祖地有不符合标准形态的居民，被直接写成无法延续。

其中一部分其实具备不同的繁衍方式。

议会后来知道，却没有更正名单。承认错误会动摇裴渡模型，也会让被关闭的居住环拥有追责入口。

名单还把“职业”当成个人能力。

外环一名无证维修工曾独自修复过三段风压管，因为不在工籍，仍被归为无法贡献。内环则有两千多名挂着维护职的家族成员，从未碰过外壳，却自动进入优先区。

当时一名急救医师提出过轮换保护。

不是让所有人安全。方案要求每隔半刻更换断能区域，使终夜伤害分散，预计总死亡会比集中关闭多出十万，却能保留各区域撤离与自救机会。

裴渡否决，理由是分散损伤会降低维护效率，也无法保证秩序。

这个方案未必成功。模拟只做过两轮，第二轮便出现能源过载。损失册没有资格把它写成确定生路，也不能像裴渡刚才那样说当时除了集中牺牲毫无其他想法。

医师随后被调入外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