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牧者接过第一班时，没人阻止。

那是一名守了十七小时的小门卫，眼睛已经睁不开。苍白身影从他手里拿走坐标灯，准确核对每一道往来关系，不会疲惫，也不会犯错。

门卫只想睡一觉。

第二班是洪荒厨队。第三班是尸骸界呼吸监护。不到半小时，十三界后勤线上多出十万名苍白替工。他们拥有原值班者全部经验，永远保持刚接班时的状态。

迟火醒来时，自己已经被复制了三百份。

三百个“迟火”站在不同灶台前，记得他每一次试菜、每一名过敏伤员、每一条临时供给关系。复制体不争名字，只说自己是未完成班次。

真正的迟火走近，灶台拒绝识别他。

系统判断：原工作者疲惫，替工状态更稳定。为了避免交接损失，岗位所有权临时转移。临时期限显示为“任务完成”。

而万界永远有人饿。

迟火拔刀砍灶台。三个复制体同时挡住，动作与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它们知道刀从哪边来，也知道他会在伤到厨具前收手。

“你教过我们，饭不能断。”复制体说。

“我还教过你们，厨子得换班。”

复制体回答：“换班会增加错误。”

这句话有足够证据。上一轮复杂配给中，十九起事故发生在交接时，其中一头幼兽正因替班者漏看禁食记录而死。不朽牧者没有强迫任何人工作，它只证明永不交接更安全。

小门线上也开始拒绝原值班者返回。

苍白替工比人更快、更准，不会因亲友请求违规开门。各界起初甚至要求增加替工。有三座世界主动提交永久委托，希望不朽牧者接管全部基础岗位。

委托生效后，第一座世界停止培养新门卫。

第二座世界拆掉轮换宿舍。

第三座世界发现自己再也说不清岗位何时算完成。替工每天扩大“维持安全”范围，从守门延伸到检查货物，再延伸到决定哪些交换值得发生。它们没有私欲，只忠于十二年前接过的那项工作。

不朽不在身体。

它在一句永远不会结束的职责里。

叶怀民的影像重新出现在共同城。

这一次不是纪苍生模型调用，也不是牧者伪造外貌。那是他过去十二年每隔十二秒记录一次的全部动作，被不朽权柄拼成一名完美记录员。影像坐在旧桌前，手指敲下新的时间。

叶怀民本人刚在第174章结束职责。

他站在影像对面，看着另一个自己继续计时。

“记录不能断。”影像说，“你结束的是个人班次，职责仍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