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听完，撕掉原本拟好的避难名单。

零界站不再把入站当成一张保命票，而是按能否增加实际承载来开放。会修门的人可以进，也要带徒弟；带来粮食的不换固定名额，粮食增加多少公共供给，就增加多少临时床位；没有物资的人可以参加清障、照护和记录，同样获得位置。

老人、孩子与伤员不必证明贡献，由所有新增床位固定留出三成。任何族群不能包下一整区，免得一扇门损坏便整族困死。

规则不完美。

洪荒地火城认为自己出力最多，不该与小城同样表决。临江几支军队也不满，觉得战时让平民参与维护会拖慢速度。杜衡没有压服他们，只把试行期定为六小时，六小时后按真实水、粮、故障和冲突数据重改。

六小时里，第一版规则出了十七处问题。神墟亡魂不占床，却需要金光维持；尸骸亡魂不用吃，灰土却会腐蚀活人水管；洪荒穴兽挖仓太快，差点凿穿一扇封存毒门。所有这些都无法用“每人一个位置”计算。

林见雪把名额表改成承载表。床、水、空气、灵体稳定区和不同族群安全距离分别计数，某一项满了便暂停对应通行，而不是一句“站满了”把所有门关死。

一群没有技能也没有物资的临江孩子主动去给黄牌抄副本。起初没人敢让他们靠近危险门，杜衡便把安全区内的旧牌搬来。孩子们抄得慢，还有人把“反物质”写错，却让三十名熟练工腾出手修主轴。

承载由此又多出四十七个床位。

第一批进站的不是大人物。

六百名临江水工接通废弃管线，洪荒穴兽挖出三层新仓，神墟亡魂不占床位，主动负责夜间巡检，尸骸界则用灰土建起不会腐坏的公用冷库。九十三城修字人把一段废规则改成折叠走廊，站内容量在两个小时内扩大一倍。

出资最多的洪荒富城最后只拿到三千二百个临时位，比报价想换的少得多。它们本想退出，却发现那三千二百人中有一半是别城曾收留过的本族难民。使者沉默片刻，把第二条矿脉也接进公用线路，没再谈买票。

瞳眼看完全过程，瞳孔中的世界开始骚动。

那些被观察到灭亡的文明第一次发现，门站没有按照牧界庭熟悉的方式筛人。几张脸从瞳孔内侧撞击，试图把视线反过来变成出口。

瞳眼开始挣扎。它把站内每个人标上价值，试图证明不卖门票只是另一种定价。龙狂头顶数字最高，杜衡因断指和年龄只剩他的千分之一，那名拧消防阀的老太太则几乎为零。

老太太搬来一张凳子，坐到眼珠正前方，拿抹布擦它瞳孔。

“我以前擦车站玻璃。”她说，“这活你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