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说书的把反王系列收完了。萧铣、朱粲、林士弘、李轨、高开道——五个正史里拿得出手的狠人，在演义里四个连名字都没有。

今天开始文臣系列。

文臣系列第一个——魏征。

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你印象里的魏征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书的替各位回答。各位脑子里蹦出来的大概是这么几个词——忠臣、谏臣、敢说真话、李世民的镜子。李世民那句“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家喻户晓，魏征就是那面镜子。他死了李世民大哭一场，说自己“亡一镜矣”。然后停朝五天，亲自写碑文。千古君臣典范，对不对？

说书的告诉各位——对了一半。

魏征确实是谏臣，确实敢说真话，确实是李世民的镜子。但各位知不知道——魏征是李世民杀了他哥哥才收服的？知不知道魏征在跟李世民之前跟过三个老板？知不知道魏征曾经劝李建成杀了李世民？

你印象里的魏征，是一个一辈子跟着李世民、忠心耿耿、从不换老板的忠臣。正史里的魏征，换了四个老板，还差点要了李世民的命。

说书的今天把这条线从头捋。

魏征是什么人？《旧唐书·魏征传》写得清楚——“魏征，字玄成，巨鹿曲城人也。少孤贫，落拓有大志，不事生业，出家为道士。”

巨鹿曲城，今河北晋州。年少丧父，家里穷得叮当响。但“落拓有大志”——落魄潦倒，却胸怀大志。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但从来不干那些营营苟苟的生计。他干了一件事——出家当了道士。

各位听听这个冷知识——魏征当过道士。

不是开玩笑。《旧唐书》白纸黑字写着“出家为道士”。魏征年轻的时候，披着道袍、戴着道冠，在道观里读过书。隋朝末年天下大乱，道士这个身份给了他一样特别重要的东西——可以到处走。乱世里头，平头老百姓窝在村里不敢出去，道士可以云游四方。魏征就靠着这身道袍走南闯北，看遍了天下大势。

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天下已经乱得一塌糊涂，魏征觉得不能再在道观里窝着了。他听说瓦岗寨的李密声名正盛，就跑去投了李密。

那一年魏征三十七岁。一个中年道士，背着一个布包，走了几百里山路，上了瓦岗寨。

李密见了魏征，聊了几句之后觉得这人肚子里有货。魏征什么货？他这十几年当道士不是白当的，他把天下形势摸得一清二楚——哪路反王有多少兵、哪个城池粮仓充足、隋朝还能撑多久、谁最有可能成事。全在脑子里装着。

李密给了魏征一个官——元帅府文学参军。听着好听，其实就是秘书，替李密写文书。

魏征不满足。他觉得自己能干的远不止写文书。他给李密写了十条计策，条条切中要害——怎么打洛阳、怎么防王世充、怎么收买民心、怎么跟突厥打交道。写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

李密看完之后，说了一句——“善。”然后放在一边，一条没采纳。

魏征等了一个月，又写了一份。李密又说——“善。”又放一边了。

魏征后来在瓦岗待了多久？一年多。李密从来没真正用过他的一条计策。

《旧唐书》记了一笔特别扎心的话——“征进十策，密虽奇之而不能用。”

李密觉得他说的都对，但就是不用。

各位想想那种感觉。你憋了一肚子主意，你的老板一边说你厉害一边把你晾在一边。你看着他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你喊他他不听。最后他在偃师被王世充打崩了，整个瓦岗土崩瓦解。

魏征跟着李密的残兵一起被俘。李密跑了，投降了李渊。魏征没跑，被王世充抓了。

但王世充这个人心眼小，用人疑神疑鬼。魏征在他那儿待了没几天，就觉得不对。这人不值得跟。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魏征从王世充那儿跑了。

往哪儿跑？河北。窦建德。

窦建德是河北最大的反王，地盘大、人缘好、对手下也宽厚。魏征觉得窦建德比王世充强，投了他。窦建德封魏征当了起居舍人——给皇帝写起居注的，跟皇帝天天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