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春天,单道真回了一趟洛阳。他骑马出了城,沿着那条土路一直走,走到城外的一片荒地里,勒住了马。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一个人走进了那片荒地。
草很深,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他踩着那些草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停下来。他面前有一座坟。坟头不大,土堆的,上面长满了草,草根扎得很深,拔不出来。有一块石头立在坟前,石头是方的,上面没有字。
单道真站在坟前,没有跪,没有烧纸,没有说话。他弯腰拔了一根草,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出那片荒地的时候没有回头,翻身上马,拉了一下缰绳,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土路上,渐渐地淡下去,直到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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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道真死了之后,他的儿子单思敬、单思远做了更大的官。单思敬做了安东都护府都护,管着辽东的防务。单思远做了河南尹,管着洛阳。
他们的同事、下属、同僚,很多人知道他们的祖先是谁——单雄信,被李世民在洛阳城外斩首的那个人。但他们从来不提。单道真一辈子没提过,单思敬、单思远也一辈子没提过。
三百年过去了。唐朝到了末年,天下又乱了。黄巢起兵,几十万大军从山东一路打到长安。单雄信的第十一代孙——单兴、单旺、单茂、单盛——四个人全加入了黄巢的起义军。
他们是单雄信的后代。三百年前,李世民杀了单雄信。三百年后,单雄信的后代跟着黄巢打进了长安城。他们的手上染着大唐皇室的血,他们的眼睛里映着被烧毁的宫墙。
他们四个人在军中作战勇猛,被称作“黄军四杰”。他们不是来当官的,他们是来报仇的。三百年的债,三百年的仇,三百年的沉默。他们替单雄信报了。
单道真在梁州当司马的时候,有没有在夜里醒过来,想起他爹被砍头那天洛阳城外的风声?单思敬在安东都护府巡视边境的时候,有没有在马上回头的瞬间看见过他爷爷的影子?单兴、单旺、单茂、单盛冲进长安城的时候,有没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看见了三百年前跪在刑台上的那个人,他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下回咱说一个女人——平阳昭公主。她带七万兵打下半个大唐,演义里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