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咱说了鱼俱罗打了一辈子仗,身长八尺,膂力绝人。
打过南陈,压过羌人,冲过高句丽的阵。
正史里他单独立传。
今儿咱说他怎么没的。
打完辽东那年,鱼俱罗五十多岁了。
五十多岁听起来不算老,但他不一样。
他身上到处是伤。
左肩那刀疤是打南陈留下的,那一年他二十多岁,杨素站在营帐里说“真虎将也”,就是那一年。
刀是从上面劈下来的,他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
刀锋切开甲片,切开皮肉,切到骨头。
没断,但留下了印子。
从那以后每到阴天,左肩就酸胀。
一开始只是酸,后来越来越疼,疼到胳膊抬不起来。
辽东回来之后,阴雨天上不了马了。
腿也不行。右腿膝盖被枪扎过,扎透了。
走路还行,跑不起来。
他上表请辞,说老了打不动了。
朝廷批了。
他走的那天骑着马出了洛阳城,身后跟了一辆牛车装行李。
出了城门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城楼上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守城的兵换了新甲,铁片子反着光。
他看了片刻,没说话,转回头继续走。
他老家冯翊,陕西大荔那一带。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
村口两棵老槐树,树冠连在一起,夏天遮出一大片荫。
他回来那天,村里人站了两排。
小孩子蹲在树底下看热闹,看见一个骑马的巨人从远处过来,站起来就跑,喊“来了来了”。
大人们往前迎了几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头发白得干干净净,腰弯着,拄着一根枣木棍。
那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马上的人了,喊了一声:“鱼家小子回来了!”
鱼俱罗翻身下马,走过去弯腰叫了一声三叔。
三叔仰头看他,两米三六的人弯了腰也比三叔高出一截。
三叔伸手拍他胳膊:“打完了?”
鱼俱罗说:“打完了,不走了。”
他在村里买了几亩地,不算多,够种粮食够养马。
那几亩地在村东头,靠近水渠,浇地方便。
他雇了两个短工帮着打理,他自己也下地。
村里人一开始不让他干,说你是将军,哪能下地。
他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回了村就是种地的。
他戴着草帽弯着腰在地里拔草,两米三六的个子弯下来比别人蹲着还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