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殿门的时候,贺若弼从韩擒虎身边经过,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韩擒虎没接话,继续往台阶下走,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韩擒虎这辈子最后一次站在朝堂上跟人争。
没多久他就病了。
隋书上只写了两个字——“无疾”——
不是没有病,是没写具体什么病。
但他躺下去之后再也没起来。
那间屋子里光线昏暗,窗户关着,透进来的光斜斜地落在床沿上。
韩擒虎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
他的脸瘦了一些,颧骨凸出来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家人守在旁边,没人说话。
他偶尔会睁开眼看看窗外,外面的天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墙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有一天傍晚,他家的邻居老太太来探病。
老太太住在韩家隔壁,两家隔着一道矮墙,平时常走动。
她那天走到韩家大门外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队仪仗。
车马、执事、旗帜、仪仗,整整齐齐排了两排。
旗子是明黄色的,车辇上饰着金银纹路,执事手里拿着的长戟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她停在门口看了半天,心说这是谁家的王爷来了。
她走到一个执事面前,问了一句:“这是谁家的仪仗?”
那个执事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我们来迎王。”
老太太还想问什么,那个人忽然不见了。
她揉了一下眼睛再看,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马,没有旗子,没有执事,连地上的车辙印都没有。
老太太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她把这事告诉了韩家人。
家里人听了也没人说什么,老太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有人把这事转告给了船上的韩擒虎。
韩擒虎睁开眼睛,目光在帐顶停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是笑,很浅。
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吾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亦足矣。”
意思是我这辈子活到上柱国,死了还能当阎罗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