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押到大街上游街示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隋朝老百姓、唐朝老百姓,换谁当皇帝他们都一样看。有人朝他扔菜叶子,砸在他脸上,他没躲。一个万人敌,被菜叶子糊了一脸,嘴角都没动一下。
午时三刻,长安西市。断头台。
他被推上去,跪在木板上,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他往底下看了一眼——没看到他爹的人,也没看到他的兵。他爹死了,他的兵降了,就他一个跪在这儿。
监斩官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刀光一闪,他感觉脖子后面凉了一下。
没了。
正史里的薛仁杲,三十出头,万人敌,让李世民输得最惨的人。死的时候,连个像样的传记都没混上。《旧唐书》里他附在他爹那篇后面,总共加起来几百个字。演义里,查无此人。
史书记载他投降的时候,李世民问他:“你还有什么话说?”薛仁杲说了一句话——“成王败寇,何言。”
四个字。然后就被押下去了。他不知道的是,他死后三个月,长安城里有人写了一份功劳簿。里头记了泾州之战,记了“士卒死者十之五六”,记了李世民十九岁那年第一次大败。
但那份功劳簿上没有他的名字。他的名字被李世民的功绩压下去了,被他爹薛举的名气压下去了,被唐朝的史官压下去了。一个让李世民输掉一半兵的人,在正史里就活了七百多个字,在演义里直接给写没了。
这就是正史和演义的差距。不是谁比谁更真实的问题,是谁有权决定真实被记住还是被忘掉的问题。一个十九岁输过的李世民,后来成了千古一帝。一个三十岁打败过李世民的薛仁杲,后来连名字都没了。
下回咱说谁?李靖。两千水军破四十万、三千骑兵擒颉利可汗、凌烟阁第八,演义里把他写成了摇羽毛扇的道士。咱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