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裴行俨(中):万人敌低头过日子

列位看官,上回说到裴行俨被王世充从囚笼里提出来,娶了他侄女。

大红喜服,满堂宾客,所有人都在笑。裴行俨也在笑,但他的手一直在抖。一个在战场上捅人连眼都不眨的万人敌,端着一杯喜酒,抖得酒都洒出来了。

不是怕。是恨。

但恨有什么用呢?他爹裴仁基的命在王世充手里攥着。他自己的命也在王世充手里攥着。一个在瓦岗校场上喊“冲”的万人敌,现在穿着喜服站在院子里,周围是他仇人的亲戚朋友,举着杯跟他说“恭喜”。

他低头了。

但低头的人,不一定认输。

婚后的日子,裴行俨住在王世充府邸后面的一间院子里。院不大,三间房,中间是堂屋,东边是他跟他媳妇的卧房,西边空着。院子一角种了棵槐树,夏天遮出一片阴凉。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给他爹裴仁基请安。他爹住在前院,隔着两进院子。父子俩见面不说话,就互相看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命的安稳,只有一天比一天沉的恨。

王世充待他不薄。锦衣玉食,样样不缺。缺的是自由。他出不了城,走不出洛阳,身边永远有王世充的眼线。他去马厩看马,身后跟着两个人。他去校场看练兵,身后跟着四个人。他跟他爹在屋子里说话,窗根底下就有人蹲着听。

一个万人敌,被人像看犯人一样看着。

但最狠的不是这个。最狠的是王世充不让他摸长槊。

裴行俨从小到大,除了睡觉就是练武。十五岁上阵,打到二十多岁,长槊就是他的命。可现在,王世充说——“你是我的侄女婿了,不用打仗了。”

不用打仗了。列位,这话您听着是不是挺温柔?像是在照顾他。可您换个角度想——一个万人敌,不让他摸兵器。那不是照顾,那是拔掉他的牙。

他试过。有一次他走到武库门口,想进去看看。守门的兵没拦他,但有个文官从后面跑过来,满脸堆着笑说:“将军,王公说了,您伤还没好利索,刀枪无眼,怕碰着您。”

裴行俨站在武库门口,门口敞着,他能看见里面挂着的槊和刀。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最后转身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媳妇在灯下缝衣裳。裴行俨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那双攥过槊的手。手还在,活儿没了。

他媳妇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