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二十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子夜。
滹沱河阻击战刚刚结束没多久,顾廷烨便率领一捧日军骑兵为主凑出来的八千骑兵,顺着辽军的边缘,从紫荆关出了塞。
八千骑从紫荆关外一道枯沟里钻出去,像一把没入毛皮的匕首,连个回声都没留。
夜色漆黑如墨,遮蔽星月,苍茫群山死寂沉沉。
紫荆关外横亘着一条狭长幽深的枯山山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壁立千仞,山势险峻崎岖,谷中积雪深及膝盖,枯枝乱石遍布,荒无人烟、鸟兽绝迹,是寻常商旅、行军绝不会涉足的险地,也正因如此,成为了绝佳的隐蔽行军通道。
紫荆关外是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积雪未化,八千骑鱼贯而行,马蹄裹布,嚼子包皮,连甲叶都用麻绳捆紧,以防碰撞出声。
顾廷烨骑一匹滹沱河战场上夺来的契丹青骢马,浑身鱼鳞扎甲外罩黑氅,背后一面“顾”字小旗让亲兵打着。
寒夜刺骨,霜气漫天,口鼻呼吸而出的热气遇冷瞬间凝成滚滚白雾,缭绕在战马马头与将士眉眼之间。
顾廷烨勒住马缰,缓缓驻足,侧身回首远眺。
身后的八千骑绵延数里,顺着山谷蜿蜒排布,隐没在沉沉夜色与皑皑积雪之中,队伍整齐肃整、军纪森严,每一名将士都眼神坚毅、面色冷峻。
这是大周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之一,兵源全部都是从京畿良家子当中挑选的。
望着这支沉默肃杀、悍不畏死的队伍,顾廷烨心底沉甸甸的责任感骤然翻涌,沉如磐石。
自踏出紫荆关的这一刻起,他们便是彻彻底底的塞外孤军了。
山谷风口狂风怒号,卷着枯草碎雪、裹挟着狼粪冻土的凛冽气息,狠狠拍在众人脸上,刺骨生疼。
顾廷烨端坐马上,身姿岿然不动,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麾下每一位将士,沉厚有力的嗓音穿透呼啸风声,清晰传遍整支队伍,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都记着!”他勒马立在风口,风里全是枯草和狼粪味,对着麾下的八千骁骑道:“咱们不是来占草场的,咱们上来给辽狗放血的!”
“以五百人为队,分散开来,彼此间距不得超过二十里,路上见帐就探,见畜就赶,见粮就烧,见辽官就剁。”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都他娘的别跟契丹讲仁义,他们秋天南下的时候踩的是咱们大周的麦田,咬的是咱们大周的娃娃。”
“今日换咱们来,把他们在河北还给他们!”
八千骑齐刷刷拔刀,月光下像一片铁牙:“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