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太太瞧出孙儿满心疑虑,即不忍心瞒他,也希望他能给出出主意,便放缓语声,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从王若弗送来糕点,自己食用之后头晕沉倦,直至毒发昏厥,再到盛华兰接报自东宫匆匆归府,携李太医诊出乃是银杏芽慢性阴毒;
从盛华兰取出太子腰牌调动部曲封锁全府,层层追查,确认毒糕出自王若弗之手,再到王若弗崩溃招供,一切皆是康家王若与挑唆哄骗;
再到曹皇后听闻变故,遣吴内官率皇城司亲卫亲临盛府,直接将王若与锁拿送入宫内内狱;王若弗现下已经被安置在祠堂严加看管……
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遮掩。
小主,
家丑不可外扬!但不外扬的基础是要将事情说了清楚、理个明白,让人知道事情的始末,不妄加揣测,才能不外扬!
否则,若有人心有不忿或擅自猜度,事情自然是压不住的。
堂内安安静静,只有老太太平缓的语声在屋内回荡,盛长柏静静的立在原地,听完整件惊天风波。
他素来沉静端方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下颌紧紧的绷起,宽大的袖中,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于私,王若弗是生养他的生母;于公,投毒谋害诰命尊长,已是触犯国法人伦的滔天大罪,更何况此事牵连太子妃,尤其是太子现下正在河北与辽主耶律洪基血战,京中任何外戚丑闻,都有可能动摇后方人心,贻笑敌国。
皇城司亲自出手拿人,这绝非府里、王家可以私下了结的家务事,这是明明白白的皇家意志。
听完始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敛去汹涌的私人情绪,只剩下一片冷静的沉重。
“母亲糊涂。”
只短短的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千斤。
这是王若弗口中“向来方正”的“我儿”盛长柏在此次时间上的最终评价:母亲糊涂!
盛长柏不是心中毫无波澜,他也是人,心中骨肉亲情尚在,可圣贤教诲、家国礼法刻在骨血了,让他在大是大非面前没办法做出错误的选择。
往日王若弗受王若与撺掇闹出的大小是非,盛长柏一向知晓,也曾劝诫过,但是事情不大,且并不过分伤天害理,所以盛长柏也只是劝诫而已,没有指责自己的母亲——毕竟,“亲亲相隐”,也是儒家的道德之一。
但是,盛长柏万万想不到,王若与的歹毒,已经到了借亲妹之手、蓄意毒杀尊长,不惜倾覆盛家的地步。
王若弗能被这样的人唆使的毒害自己的婆母而毫无分辨,已经不是“糊涂”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盛华兰在一旁看着弟弟,轻声道:“长柏,母亲确是遭人哄骗,起初并不知晓糕中藏毒。”
“若只是私宅之事便也罢了,只是现下证据确凿,皇城司已然介入,此事就再也不是关起门的家事了。”
盛长柏缓缓转头看向盛华兰,目光落在姐姐隆起的小腹与憔悴的脸庞上,语气之中带上几分真切关切:“姐姐身怀龙胎,经历这般大变,胎气可还安稳?”
“太医诊过,胎气尚算安稳,只是心神耗损过重罢了。” 盛华兰轻轻摇头,道:“祖母能够醒转,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盛紘方才回过神,眉头紧锁,低声说道:“长柏,如今康王氏已经被皇城司带走,拘押在内狱,只是王家那边,迟早会收到风声。”
“王老太太素来护短,往日但凡王家儿女吃了亏,她总要出头周旋。只是……”
说到此处盛紘顿了一顿,想了想细处,神色又有几分释然,摇了摇头,道:“为父此前还担心来者,但细细想来,又不觉得有什么。”
“此番可不一样!乃是皇后大娘娘懿旨。是皇城司奉旨拿人,代表的是官家与皇后的意思,内狱乃是皇家牢狱,专门羁押勋贵宗亲和官眷贵妇,不归任何衙门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