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州夯土矮城、墙薄池浅,根本经不起辽军重型投石炮、撞车的持续轰击碾压,正面硬拼器械、拼兵力、拼甲胄,守军必败无疑。

这座孤城唯一的生路、唯一的依仗,便是这片人工打造的绝境水网,以地利弥补人力、器械的绝对劣势。

二月十五日午后,辽军首轮大规模强攻正式打响。

耶律仁美显然低估了水网的阻碍,他派出的精锐试图从东南方向的浅滩强行渡河,结果陷入了齐腰深的冰水和淤泥中,而霸州城头的弓箭手们已经等候多时了,箭雨覆盖了整个浅滩。

辽军的骑兵顿时成了弓箭手的活靶子,重甲在冰水中成了累赘,不少人连人带马陷在泥里,被后续的箭矢射成刺猬。

仅仅只是一轮进攻,辽军便丢下了数百具尸体,狼狈的撤了回去。

但耶律仁美很快便调整了策略,不再强攻,而是分兵数千,沿着塘泊边缘向西迂回,试图找到更深水网的薄弱点,同时开始搭建简易浮桥和木筏,准备强渡塘泊。

更阴损的是,他命人将俘获的周人驱赶到阵前,逼迫他们试探、填壕。

张朏在城头看得眼角抽搐,却毫无办法!

他不能为了救几个百姓而浪费宝贵的箭矢,更不能开城出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孔在冰水中挣扎、倒下,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胸腔烧毁。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若是让辽狗这样继续下去,怕是将士们的士气一蹶不振啊!”副将李忠是个火爆脾气,此刻看着城下的情景,也是红了眼圈,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朏像是在回答副将的问题,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辽军来的突然,咱们准备不足,粮食不多、箭也快不够了,伤兵营也没药了……”

辽军来的突然,城中刚刚发了年节赏赐、大吃大喝了一番,就连一些旧库存也被清理掉了,结果还没等新的补给运上来,辽军就围城了。

张朏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大步走下城头,来到守备最薄弱的东门。

这里对着一片广阔的冰面,是辽军最可能突破的方向。

张朏看着城下那片看似平整的冰层,忽然问:“李忠,你还记得上个月咱们怎么对付那帮偷马贼的吗?”

李忠一愣:“您是说……冰下藏桩?”

张朏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是胡茬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没错。辽狗以为冰厚就能过骑兵?老子给他们加点‘点心’。”

他转身,对身边聚集过来的军士沉声道:“兄弟们,霸州是咱们的家,老婆孩子都在城里。辽狗想进来,得先从咱们尸体上踏过去!”

“愿意跟老子去冰上‘种树’的,站出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迟疑退缩,几百个汉子,默默地站了出来。

当夜,月黑风高,张朏亲率几百人,打开东门,悄无声息地摸到冰面上,他们手里拿着准备好的尖头硬木桩,有的甚至还拖着从房梁上拆下的柁木。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但是没人吭声。

他们用铁钎、用石头,在冰层上凿出一个个孔洞,然后将木桩狠狠钉入河底的淤泥中,只留一尺左右的尖锐桩头,再用薄冰和浮雪小心掩盖。

一夜之间,霸州城东那片看似坦途的冰面上,布下了一片致命的“铁荆棘”。

又是连续两日的攻城战斗之后,耶律仁美果然转变了思路,下令从东面冰原发动进攻,数千辽军骑兵踏着冰面向霸州城冲来,马蹄声如雷,气势汹汹。

然而,当冲锋达到最密集时,灾难降临了。

“咔嚓!咔嚓!”

冰层承受不住密集的重压和下面的木桩,开始大面积崩塌,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辽军战马,瞬间被冰下的木桩刺穿腹部、胸膛,惨叫声此起彼伏,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接连撞上,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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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冰面上乱作一团,无数辽军连人带马坠入冰冷的河水中,瞬间被湍流卷走,或被后续的骑兵踩踏至死。

霸州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朏站在箭垛后,看着冰面上那地狱般的景象,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而已,耶律仁美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中午时分,辽军炮车开始发威。

数十架炮车疯狂的轰击着霸州的城墙,尤其是东门一带,脆弱不堪的城墙在巨石的轰击下,开始大面积坍塌。

张朏带着亲兵队,用沙袋、门板、甚至尸体去填补缺口,但收效甚微。

“将军!东门快守不住了!李副将重伤!”军校再次来报,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