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精锐之皮室军、宫分军、铁林军等御帐亲军尽出,旌旗蔽日,阵势连绵数十里!”
“辽主大纛与南院大王旗清晰可见,似欲一举夺回关南十县!”
“雄州告急,霸州告急,塘泊防线吃紧,请殿下速发援兵!”
“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知瀛州王贽,泣血拜上。”
话音即落,偌大的留守司正厅落针可闻、鸦雀无声,唯有炭火偶尔炸裂,爆出零星火星、噼啪轻响,衬得满堂凝重愈发刺骨。
每一位将领都面色沉凝、眉头紧锁,眼底满是震惊、凝重与凛然。
“辽主倾国南下,怕是所求不止一个南关十县!”良久,王凌道:“此战已经不可避免,且必然是两国决战!”
“诸位,都说说吧,这仗,该怎么打?”
狄青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主力野战兵马十四万,辅兵备军十三万,这就是二十七万了,还不谈民夫、壮丁,怕是五十万也打不住!”
“耶律洪基这是要一举征服我大周吗?”
“他祖宗耶律德光都做不到,他凭什么?”
顾晏开面色凝重,沉声道:皮室军、宫分军、铁林军乃辽主亲卫,步骑合计八万有余,皆是契丹各部和北境汉人当中精选的勇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辽主这一次把三大军全部带上,一点余地都不留,是倾国之兵啊。”
“我北军与之相比,战力差距确实较大!”
“这仗,怕是不好打!”
顾廷烨豁然起身,朗声道:“父亲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年辽太宗耶律德光盛极一时、入主中原,尚且功败垂成、仓皇北撤!如今耶律洪基何德何能,敢妄行逆天之事、觊觎我大周山河!”
“那辽主看似兵强马壮,可他辽国能有多少积蓄,五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辽国府库能撑几个月?”
“只要等到他们粮食都吃完了,看他们还怎么撑下去。”
此言一出,满堂将领纷纷附和、点头认同。
百余年来,辽国铁骑威震北疆、声名赫赫,澶渊之盟后的百年苟安,让大周朝野、北疆军民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守势思维。
所有人的思路都局限于固守防线、坚城拒敌、拖垮辽军,无人敢想主动出击、无人敢言主动破局、无人敢奢求一战重创辽国、永绝边患。
固守待变、耗敌自溃,便几乎是所有人一致的想法,大家全都认为,只要坚定守住,就会有办法。
但王凌不这么想,他今年尚且不足二十岁,又曾统领二十万大军打的西夏几乎灭国,心中只有昂扬的战役,想着要主动给辽军来一下狠得,让他们至少十年不敢南下,给自己腾出收拾西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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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凌走到墙边,凝视着那幅巨大的河北挂轴地图。
这幅地图是他从枢密院带来的,绢帛所绘,山河城邑历历在目。他的目光从雄州、霸州缓缓北移,越过拒马河,直抵幽州,又向西扫过大同府,最后落在西夏的方向,久久不动。
“关南十县……”他喃喃自语,手指重重按在了那片区域上。
……
关南十县,是指淤口关、益津关、瓦桥关及以南的十县之地。
这片土地,承载着大周太祖太宗两代帝王的荣耀与遗憾,也承载着中原王朝与契丹之间百年的血泪纠葛。
这段百年恩怨,还需从后晋乱世娓娓道来。
后唐清泰三年,天下大乱、藩镇割据、兵祸四起,河东节度使石敬瑭野心勃勃、图谋帝位,为借契丹外力颠覆后唐、登基称帝,甘愿俯首称臣、割地求荣,以举国疆域为筹码,向契丹许诺天价代价。
其一,举国向契丹称臣,奉辽主为君、自居臣属;其二,永久割让幽云十六州大片疆土;其三,每年岁输帛三十万匹,年年纳贡、永为定例。
契丹得此天赐良机、顺势出兵,助石敬瑭覆灭后唐、建立后晋,石敬瑭也落得“儿皇帝”的千古骂名。
自此,幽云十六州尽数落入契丹之手,幽、蓟、瀛、莫、涿、檀、顺、妫、儒、新、武、云、应、朔、寰、蔚十六州沃土千里、关山万里,尽数沦为契丹疆域。
契丹凭借这片山川险地、北疆屏障,正式改国号为辽,立国建制、深耕北疆,以此为根基,年年南窥、虎视中原,成为中原王朝百年来最大的边患、最沉的威胁。
关南十县,便包含在这十六州中的莫州、瀛州南部一带。 乐读书屋
显德六年,世宗皇帝亲征伐辽,水陆并进,连克宁州、莫州、瀛州,兵不血刃收复益津关、瓦桥关、淤口关三关,尽取关南之地。
此役震动天下,中原士气为之一振,国势也有蒸蒸日上的兆头。
世宗皇帝本欲乘胜追击、夺取幽州,奈何天不假年,突发重疾,班师回朝后不久驾崩,年仅三十九岁,关南十县虽然并入了大周的版图,但世宗皇帝收复燕云的宏愿,就此搁浅。
太祖皇帝受禅让、登基为帝后并未更改国号,其中一个重要的考量,就是在己方若是的情况下,以“周”的名义法理,继承对关南十县的统治。
太宗皇帝即位后,两次北伐燕云,均以惨败告终,其中雍熙三年之败尤为惨烈:东路军在岐沟关被辽将耶律休哥击溃,死者数万;西路军孤军深入,被困陈家谷,力竭被俘,绝食而死。
自此,大周对辽转为全面守势。
至先帝景德元年,辽圣宗耶律隆绪与萧太后大举南侵,铁骑直抵澶州城下,距汴京仅一河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