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家中事务后,王凌便静待九月十五日的到来。
然而,此时的汴京城,早已暗流涌动。
虽然中下级官员对此还一无所知,但在核心重臣当中,关于庆国公王凌是皇子并且将要被册立为储君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事实再一次证明,赵帧的后宫已经漏的如同筛子一般,王茜当年果断的选择出宫,是极为明智的选择。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嫉妒,有人愤恨。
欢喜的,自然是那些与王凌交好的武勋之家,还有绝大多数和王凌没有利益冲突的将门人家。
他们一开始多是因为和王凌并肩作战过以及欣赏和对将门新秀的欣慰,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不多往来的人家,他们虽然没有奉承应和王凌,但其实也为王凌的出头而感到高兴,因为王凌的出头,意味着低级勋贵和中下层武官上升之路,还没有被文官集团彻底堵死。
如今王凌成为了大周的储君,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个武将出身的储君,意味着武将集团将重新获得皇帝的信任和重用。
荣国公府内,荣国公贾政正在与几个儿子谈话。
贾政年少从军,结婚晚,生的儿子也少,只有两子:嫡子贾珠最为出息,今年四十五岁,便已经是归德将军、左右监门卫上将军、五城兵马司副都指挥使、枢密院都承旨,他的儿子就是与王凌交好,在大婚时当过傧相的贾兰;庶子贾环今年三十岁,没啥出息,但也是马军司副都虞候了。
“官家已经明言了,庆国公便是官家亲子,不日便要册立为太子!”贾政捋着胡须,沉声道:“王凌若是成为太子,对我们武勋之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这些年来,文官集团一直压制我们武将,如今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贾环兴奋地说道:“父亲,孩儿与庆国公有数面之缘,庆国公宽厚仁义、豪爽仗义,他日他登基为帝,必定会重用我等武勋人家!”
贾政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与庆国公搞好关系!”
“传令下去,府中上下,但凡见到庆国公府的人,都要以礼相待,不得怠慢!”
“还有你们两个,庆国公是太子之事乃是国本大事,莫要随意外传。”
贾珠、贾环齐齐应是:“是,父亲,孩儿谨记。”
而在另一边,英国公府内,张耆对家中诸人下了同样的命令,随后叫来了自己的独女张桂芬。
张桂芬今年十九岁,是张耆独女,英国公五十岁那年才生下来她,从小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享尽父兄的宠爱,生得花容月貌、端庄大方、英姿飒爽,是汴京城里有名的贵女。
“芬儿,你可知道,为父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张耆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开口问道。
张桂芬摇了摇头:“女儿不知,请父亲明示。”
张耆捋了捋胡须,沉声道:“为父前日入宫,官家亲自开口,为你钦点了一桩婚事。”
张桂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便泛起了一抹绯红,变的扭捏了起来:“官家赐婚?不知……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皇帝的赐婚自然是推脱不掉的,但张桂芬相信,以自己家的权势和在勋贵集团当中的地位,官家也不会自断臂膀的给自己赐婚一个不好的人家,所以张桂芬的心中没有多少的担忧,只有女儿家初闻婚事的羞涩。
张耆顿了顿,道:“官家已经寻回了自己流落民间的亲子,不日就要册立太子。”
“官家有意,令你入宫,为太子侧妃!”
张桂芬震惊不已:“官家有儿子?”
“不错。”张耆点了点头:“此人你也见过,正是当初在马球场上力压顾家二郎,夺得‘汴京第一马球手’的称号,你见过的,庆国公王凌!”
“庆国公之母乃是当年扬州王氏送入大内修习典仪的,被官家宠幸后怀有身孕,回扬州后生下来了庆国公。”
张桂芬又一次震惊了:“竟然是庆国公?”
当年那场永昌伯爵府为了巴结广陵伯爵府而特意举办的马球会(还有谁记得那场马球会?)上,张桂芬也曾亲眼见过王凌的飒爽英姿,当时也是芳心悸动,只是后来得知王凌已经有了一妻一媵之后就放弃了。
堂堂英国公府的独女,自然是不可能给人家去做妾的,就算是后来王凌晋爵为庆国公也不可以。
勇毅侯府独女当年的所作所为,时刻是京中贵女心中的警戒。
只不过,没想到兜兜转转的绕了回来,王凌居然成了太子,张桂芬嫁给王凌的阻碍也就不存在了:天家亲事,别说是英国公了,就算是两个英国公绑在一起,闺女去给太子当侧妃,也是高攀了的。
封建社会,皇权至上!就算是把皇帝架空成傀儡的权臣,想要坐上那个位子,不也得几十年辛苦经营、走了三件套才可以吗?
张耆继续道:“庆国公如今虽然已经有了正妻和媵妻,但太子东宫,岂能只有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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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制,太子可以有太子妃一人,良娣二人,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
“他日他登基为帝,后宫更是要有三宫六院。”
“官家特例,你是嫁过去的,且也是侧妃,如此,自然不算是亏待你的。”
张桂芬发出如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女儿不觉得亏待?”
“什么?”张耆有些没听清。
“女儿说,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张耆没在意,继续道:“如今庆国公的正妻是盛华兰,媵妻是盛淑兰。为父已经打听过了,盛华兰的父亲盛紘不过是工部的一个五品官,盛淑兰的父亲盛维更只是一个商人。”
“这样的人家,如何能够与太子匹配?又如何能够为太子提供助力?”
“若不是这二人都诞下了男丁,怕是官家就是冒着父子不和的大忌,也要将她二人贬为侧妃!”
“而你不同,你是我英国公的女儿,是武勋世家出身!你若能入东宫,必然能够成为太子和勋贵将门之间的纽带!”
“他日你若能生下皇子,未必不能争一争储君之位!到那时,我们张家,就是大周的第一外戚!”
张桂芬听完,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低下头,轻声道:“父亲,女儿……女儿从未想过这些。”
“现在想,也不晚。”张耆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芬儿,为父知道,你心气高,不愿意与人争宠。”
“但你要明白,在这汴京城里,女人想要过得好,要么靠娘家,要么靠丈夫,尤其是在皇室当中,你娘家的势力再大,也比不上丈夫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