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心腹都看出自家主将心绪不宁,却无人敢上前劝慰分毫。
直到二十天后的某个黄昏,夕阳染红祁连山巅,一阵急促却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满身风尘、衣衫破损的信使跌跌撞撞冲入府衙大堂,双膝重重跪地,高举一封盖有怀戎军幕府火漆印的回信,声音嘶哑却难掩振奋:“留守大人!天都回信!庆国公亲笔回信到了!”
野利遇乞浑身一震,几乎是失态般猛地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密信,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这封回信太重要了,几乎可以决定他此后的人生。
野利遇乞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慌乱的心绪,指尖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快速阅览王凌亲笔回信。
信中言辞干脆利落,王凌直言接纳他的归降,承认他河西留守的职权,允许他继续统领原有一万两千部曲,自主打理河西三州民政军务,朝廷与怀戎军不会随意拆分其兵权;
同时,王凌还许诺,等他从汴京回西北之后,后续会调拨粮草军械支援河西,帮他稳固西陲防线,唯独要求他即刻悬挂大周旗帜,彻底斩断与西夏的所有关联,日后一心听命于怀戎军调遣即可。
没有猜忌打压,没有兵权拆分,没有苛刻刁难,尽数应允了他暗中的所有期许。
看完信件,野利遇乞悬了半个月的心彻底落地,紧绷多日的身躯骤然放松,长舒一口浊气,眼底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涌上浓烈的惊喜与释然,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他本以为王凌必会百般提防、层层制衡,却没想到这位少年国公如此大气,直接给予他足够的信任与立足空间。
惊喜过后,野利遇乞收起信件,神色重归肃穆,对着东方天都方向拱手躬身,心中再无半分杂念。
王凌既有容人之量,又有霸主气魄,值得他野利遇乞真心俯首,从此忠心辅佐,再无二心。
“这位庆国公,果然不是一般人。”野利遇乞对身边的温驯赶来的亲信将领道:“我以为他会怀疑我、试探我,或者至少会提一些苛刻的条件。”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而且条件还这么宽松。”
一位副将道:“这说明庆国公心胸开阔、宽厚能容人,而且还是一个聪明人,不轻易插手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庆国公他知道咱们远在河西,威胁不到他;也知道咱们的存在,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故而如此大方的接受了我们的投效!”
野利遇乞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宽厚能容人,也能保证你我以后能有个好下场!”
“不过,此等话以后还是少说的好!既然已经决议投效,那庆国公以后便是我等的上官,甚至是兀卒!”
“我等从西夏投效大周,已经是换过一个主君了,可千万不要学那吕奉先,作那三姓家奴啊!”
他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望着头顶的天空,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显得格外高远。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沙、瓜、肃三州,悬挂大周旗号;对外,称我为河西留守,是大周陕西河西兵马都元帅、怀戎军节度使任命的河西留守!”野利遇乞缓缓道:“另外,派人去兰州,给庆国公送一份厚礼,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副将领命而去。
野利遇乞独自站在院中,望着东方的天际线,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凌,庆国公”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释然和轻松的笑意:“但愿我没有看错你。”
“摸爬滚打三十年,老子这条命以后就卖给你了!”
“希望你对待它,不要像对待路边的马粪。”
“否则,我还是会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