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蛮荒小国,国力孱弱,自顾不暇,投靠过去毫无益处,甚至会沦为附庸炮灰。
投靠辽国?倒不是不行,只是极为艰难!
河西到辽国,路途遥远,中间隔着西夏与大周,兵马无法直达,远水救不了近火。
放眼望去,普天之下,唯一可以依靠,且愿意接纳他、同时能庇护河西三州的势力,只有一人:坐镇西北、手握重兵、大败西夏、逼死李元昊的大周庆国公,王凌。
王凌年轻有为,用兵无双,如今独占河西大片沃土,被朝廷放权自治,急需熟知西夏军情、扎根河西本地的助力;而自己手握三州之地,熟悉河西地形与党项各部内情,刚好可以补齐王凌的短板。
双方各取所需,是最好的出路。
想通所有关节,野利遇乞眼底最后一丝对西夏的眷恋彻底消散,过往三十年君臣情义、沙场征战,随着李元昊的死去,彻底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对着心腹沉声开口:“传令下去,从今往后,河西三州,彻底断绝与兴庆府所有往来,废弃西夏一切政令,不再听从没藏讹庞与新君任何调遣。”
“我意已决,舍弃西夏,改换门庭,归顺大周庆国公王凌。”
话音落下,满堂心腹皆是一惊,却无人敢反驳,或者说,他们没有更好的计策来反驳野利遇乞的决定。
如今大势所趋,投靠王凌,确实是唯一的活路。
野利遇乞亲自执笔,写下一封密信。信中坦诚自己割据三州的全部实力,表明无条件归顺之心,愿意听从王凌一切号令,为大周镇守河西西陲,抵挡西域与西夏残部;同时也隐晦提出诉求,希望王凌可以庇护河西三州军民,保障境内百姓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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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密信,他用火漆严密封口,盖上自己专属将印,递给心腹亲卫,语气郑重:“挑选最快死士信使,避开西夏所有关卡,八百里加急,跨越凉州地界,直奔天都幕府,将密信亲手送至庆国公王凌手中。”
“属下遵命!”
信使手持密信,连夜策马奔赴天都。
而肃州大堂之内,野利遇乞望着东方天际,低声喃喃自语:“李元昊,大夏,你我君臣缘分,到此彻底断绝。从今往后,我野利遇乞,再无西夏旧主,唯有新主王凌。”
可话音落下,偌大的大堂只剩秋风穿堂而过的萧瑟声响,方才下定决心的决绝,也慢慢被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吞噬。
他缓步坐回主位,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冰冷案几,满心都是难以掩饰的忐忑与顾虑。
说来说去,他野利遇乞终究是西夏旧臣,更是昔日手握重兵、能与西夏皇室分庭抗礼的野利氏首领,并非走投无路的寻常败军之将。
王凌年纪轻轻便横扫西夏,用兵狠辣,自然也是城府极深之人,谁也说不准这位少年国公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万一王凌忌惮自己坐拥三州兵权,忌惮自己熟悉河西全境防务与党项各部内情,不肯接纳归顺,反而借机出兵吞并河西三州,顺手收编自己麾下一万多兵马,那他此番归顺之举,无异于引火烧身,亲手将自己送入死局。
又或是王凌表面接纳归降,背地里一步步拆分他的兵权,调离他的心腹嫡系,架空他所有权力,最后让他沦为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官员,一辈子困于他人麾下,再无半点自主之权。
越思索,野利遇乞心底的不安便越浓重。
野利遇乞闭上双眼,眉宇紧锁,半生沙场沉浮,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被动无助。
从前他手握重兵,进退皆由自己掌控;如今寄人篱下,前路祸福全系于王凌一念之间,这份无力感,远比大漠行军、沙场死战更让人煎熬。
接下来的半个月,野利遇乞日日度日如年,白日里强压心绪处理三州政务,安抚境内军民,夜里彻夜难眠,每每听闻城外马蹄声响,便会下意识起身张望,期盼信使归来,又害怕等来拒绝归顺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