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拍了拍地图上横山的位置,语气笃定:“最多一个月,横山以南,将不复为西夏所有。”
……
六月初五,白豹城。
白豹城隶属西夏洪州,控扼环庆、延鄜之间的交通要道,是西夏南下袭扰大周庆州、延州的重要军城据点,城内设有太尉衙署,驻有三千步跋子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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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豹城由李元昊亲自督建,城墙高达三丈,全部用黄土夯筑而成,即便历经风雨侵蚀,也依然坚如磐石。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上架着强弩,可以覆盖城下百步范围内的任何角落。城门外还有一道宽达两丈的护城河,河水引自附近的河流,深不见底。
自建成之日起,白豹城就从未陷落过。
虽然三川寨之战时,环庆路兵马副总管任福曾绕后奇袭白豹城,杀敌700、俘虏80、缴获牛羊驼总计七千余头,但白豹城仍然没有被攻下。
然而,此刻的白豹城守将没藏阿罗,却是一脸的愁容。
没藏阿罗是没藏家族的旁支子弟,年近四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须。
他自幼从军,在西夏军中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从一个普通士卒一步步爬到将军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而不是没藏家的身份!
在左厢诸军当中,论武艺,论胆识,他都不输任何人。
但此刻,面对着城外那位名震西夏的周军老将种世衡,没藏阿罗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城外周军营寨连绵三里有余,营帐整齐排布,巡逻骑兵往来不绝,军纪森严,叫人抓不到破绽。
种世衡率领的五千精锐蕃汉弓箭手,又汇合了后续跟上来八千精锐驻防禁军,总计一万三千大军,已经在城外驻扎了两天,将白豹城四面合围。
相比之于河北诸军,西军常年对阵西夏、吐蕃骑兵,是大周除了上四军当中最精锐的部队,也是最为桀骜的一部分。
在常年的交战中,西军的将领深知中原禁军步弓手不善山地野战、追敌乏力的短板,故而数十年间一直坚持吸纳沿边熟羌、蕃部勇士编入行伍,与本地汉人边兵混编作战。
后来,朝廷划拨边境无主荒地进行授田募兵,每名弓箭手授田百亩,家中有战马者再加五十亩;这些弓箭手土地免税、免徭役,唯一义务就是自备弓、箭、刀、马,战时从军,平日务农戍守堡寨烽燧。
一户一丁为正弓箭手,家中子弟为后备,父子世代承袭,扎根边境,此制度就是有大周特色的军户制度。
西军的将领尤其喜欢招募弓箭手,因为这些弓箭手不受朝廷编制限制,且数量极多,轻轻松松就能拉起成千上万大军。
朝廷西北驻军,员额只有二十五万,但实际能动员的披甲士只有十五六万,但西军仍然能对西夏、吐蕃两线开战,常年保持四十万左右的可战之兵,靠的就是弓箭手。
据不完全统计,整个西北,蕃汉弓箭手效用士的总数不下于六十万,其中很多都是已经连续两三代专门做弓箭手,耕田的技能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全靠随军抓回来的熟蕃耕地来维持收入和主战力。
相比较数量高达百万的厢兵,这些沿边弓箭手,才是真正的继承了五代遗风的职业武夫。
王凌当初在镇戎军能轻轻松松的招募大几千户军户,依托的就是西北庞大的基数。
在这些弓箭手当中,其中蕃部弓手自幼生于河西横山一带,自幼逐水草而居,善骑善射,无需操练便可适应山地、荒原复杂地形,擅长夜袭、冷箭伏击、远距离游猎袭扰,耐力远超中原禁军;汉人沿边弓手则熟稔军阵法度,弓弩章法扎实,擅长大规模齐射压阵,攻守兼备。
二者互补长短,远射压制西夏骑兵,近防阻拦敌军步卒冲锋,恰好克制西夏主打高速突袭的步跋子与轻骑战术。
种世衡在西北征战半生,更是深谙蕃汉弓手的妙用,从不盲目依赖重兵强攻,习惯以弓手疲敌、耗敌、困敌,再伺机一战定乾坤,此番围困白豹城,便是他最擅长的远射疲敌战法。
围城的这几天时间里,虽然种世衡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城,但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却从未间断。
白天,周军的斥候四处活动,测绘地形,标注水源,将白豹城周边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高地都摸得一清二楚;夜晚,周军的弓箭手摸到城下,对着城头放冷箭,搅得守军彻夜难眠。
更让没藏阿罗头疼的是,种世衡还派人奔赴河道上游,截断了活水入水口,护城河成为一潭死水。
不出十日,河水便会彻底干涸,周军便可直接填平护城河,兵临城下,到时候白豹城最后一道天险将会彻底失效。
“将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名副将焦急地对没藏阿罗道:“周人这是在磨我们,等把我们磨得筋疲力尽了,再一举攻城,到时候我们怎么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