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昌直起身形,坦然颔首,神色坦荡无避:“回国公爷,正是。在下乃野利氏旁支子弟,论族中辈分,石门川败将野利遇乞,是在下族叔。”
“哦?那便和我麾下的野利万奔将军是平辈咯?”王凌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你此番前来,是代表野利遇乞,还是代表李元昊?”
野利昌神色一肃,语气愈发郑重,断然回道:“自然是代表大夏国主李元昊,专程前来与国公爷议事。”
“野利遇乞丧师辱国、折损十万精锐,是大夏千古罪人,早已被国中追责、声名尽毁。在下虽与他同族,却不敢因私废公、徇私求情,此番所议,皆是两国军国大事。”
王凌不置可否,淡淡一笑,抬手虚引,语气松弛从容:“坐吧。”
“多谢国公爷赐座。”野利昌依礼谢恩,缓步落座于帅案侧方的客位,身姿端正、坐姿规整,始终保持着使臣的体面与克制。
两侧侍立的亲卫上前奉上热茶,随即轻步退至屋外,随手关上屋门,隔绝内外声响,偌大的节堂瞬间陷入静谧,只剩二人相对而坐,氛围悄然变得微妙凝重。
无人打扰,正好摊开底牌、直谈利害。
王凌指尖轻点案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说吧。李元昊派你千里迢迢前来我天都山大营,到底所为何事?不必迂回试探,直说便可。”
野利昌端起温热的茶盏,稍稍平复心绪,轻抿一口热茶,放下茶盏后,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老道:“国公爷,在下此番奉国主之命前来,是想与国公爷做一桩互利共赢的买卖。”
“买卖?”王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光深邃,带着几分审视:“两军交战、兵戎相见,你我两国仇深似海,不知夏国能与本帅做什么买卖?”
野利昌并未直接作答,反而微微抬眸,直视王凌,抛出一个尖锐又现实的问题,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意味:“国公爷可知晓,您如今在大周汴京朝堂,处境已然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此言一出,帐内氛围瞬间一凝。
王凌的目光微微一凝,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
野利昌道:“国公爷年未弱冠,便已位极人臣,手握重兵,立下不世之功。这样的功业,固然令人敬佩,但也必然招人忌惮。”
“周国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向来视武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国公爷风头如此之盛,他们岂能容得下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贵国宰相韩章、参知政事富弼等人,已经在朝堂上提议将国公爷召回汴京、撤销幕府了。”
“虽然贵国皇帝陛下暂时压住了他们的提议,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国公爷能保证,下一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王凌静静端坐于帅案,神色平淡无波,抬手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于水面的细碎茶叶,动作从容舒缓,不慌不忙,始终未曾接话,任由对方娓娓说辞、攻心试探。
若是几日之前,王凌面对如此说辞,可能会心动不已。
但是现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另一番打算。
野利昌见王凌沉默不语,误以为自己说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与忌惮,当即趁热打铁、继续加码,语气愈发恳切:“国公爷聪慧过人、饱读诗书,定然深谙‘功高震主’四字的千钧分量。”
“自古名将,功盖天下者不赏,威震人主者身危。” 联盟书库
“白起、韩信,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最后又都落得什么下场?”
“国公爷如今手握重兵,坐镇一方、列土封疆,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一旦朝中有人构陷,或者陛下对您起了猜忌之心,您和您的部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帐内静谧无声,唯有话语余音缓缓消散。
良久,王凌方才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看向野利昌,目光澄澈冷静,淡淡开口:“所以,李元昊让你前来,究竟想让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