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拿出一些分给有功将士,也算是个念想。”
“是。”李彦立刻应下,随后又补充道:“主君,下官在清查文书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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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从袖中抽出几封信函,双手呈上:“这是野利遇乞与西夏国主李元昊之间的往来书信,其中多次提到了‘请左厢出兵夹击’、‘请求增援’等内容,但是李元昊的回信却寥寥无几。”
“看起来,李元昊对野利遇乞的求援,态度颇为暧昧,并未全力支持。”
王凌接过信函,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挑。
“李元昊这是在借刀杀人啊。”王凌冷笑一声:“野利遇乞是天都大王,手握重兵,久镇右厢,功高震主,李元昊对他早有猜忌,只是碍于形势不便动手。”
“此番石门川之战,野利遇乞请求左厢出兵,李元昊故意拖延,就是要借我之手,除掉这个心腹之患。”
“当然,西夏左厢兵马被我环庆、延鄜、河东诸路兵马牵制,不得脱身,也是事实。”
李彦闻言,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西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若能善加利用,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不错,确实可以利用。”王凌放下信函,道:“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当务之急,是巩固战果,稳住阵脚。”
“你替我拟一道奏疏,向朝廷报捷,详述战事经过,同时说明我军现状,请求朝廷尽快派遣文官前来接收新复州县,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说到这里,王凌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在奏疏中要着重强调一点:西夏虽遭重创,但元气未伤,左厢兵力完整,李元昊正在紧急动员,随时可能发动大规模反扑。”
“我军虽然取得胜利,但伤亡也不小,战线拉得过长,后勤补给困难,急需休整和补充。” 原著小说网
“因此,臣恳请陛下允准臣继续留镇西北,统筹全局,以免功亏一篑。”
李彦一听便明白了王凌的意思:这是在提前给官家打预防针,防止朝中有人借机提议将王凌调回。
“下官明白了。”李彦郑重拱手以对:“这封奏疏,下官一定用心措辞。”
“去吧。”
李彦领命而去,王凌重新站起身,走出毡帐,抬头望向天都山的主峰。
……
夕阳西下,将整座山脉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山风吹过白桦林,发出阵阵涛声,仿佛天地间最古老的吟唱。
王凌沿着一条蜿蜒的山径向上攀登,亲卫想要跟随,被他挥手制止。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登上了天都山主峰的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此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天都山大营,以及更远处苍茫的西北大地。
王凌在一方平整的青石上静坐下来,任由凛冽浩荡的山风拂过面颊、吹动衣袍,吹散连日征战的疲惫与心底的沉郁,目光穿透眼前的山河万里,越过层层叠叠的营帐与山峦,穿透悠悠岁月长河,望向这片土地波澜壮阔的过往。
天都山,这个名字在史书中并不陌生。
数百年前,这里曾是突厥人的牧场;百余年前,党项人在这里崛起;而在此之前,这片土地也曾是大唐的疆域,陇右、河西节度使的铁骑曾在这里驰骋;更早的时候,汉家的屯田校尉也曾在这里挥洒汗水。
悠悠千载,多少英雄豪杰奔赴此地,金戈铁马、建功立业,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不朽足迹?
汉武帝的使者张骞,曾从这里走过,凿空西域,开辟丝绸之路;东汉的班超,率三十六人纵横西域,定远侯的威名至今流传;大唐的李靖、苏定方、薛仁贵,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都曾在这片土地上建功立业;就连那位写下“葡萄美酒夜光杯”的王翰,也曾在这里戍守边关。
千古风流人物,尽数在这片塞北热土留下过传奇篇章。
然而,更多的,是无名的戍卒,是埋骨黄沙的将士,是那些在烽火连天中坚守家园的普通人。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曾载入史册,但正是他们的血肉,筑起了这片土地的脊梁。
王凌的目光变得深远而悠长,他想起自己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想起那些波澜壮阔的时代,想起那些或悲壮或辉煌的人物。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王凌低声吟哦,随即摇了摇头,觉得这句词虽好,却未免太过悲凉。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胸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他想起自己从扬州起步,一步步走到今天;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部曲、兄弟,那些牺牲的将士;想起汴京城中等待他的妻子和孩子;想起那位高高在上、却对自己寄予厚望、授予超格信任的帝王;想起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万般心绪交织相融,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凌云壮志,激荡胸怀。
此时此刻,山河壮阔、落日熔金,壮志在胸、初心不改,他心中骤然生出无尽感慨,提笔难书的心境,化作朗朗诗行,脱口而出:
天都山前翠草青,铁骑奔腾剑戟鸣。
十万虎贲摧敌阵,千声霹雳踏番营。
沙场浴血尘氛净,瀚宇开霁日月明。
男儿齐执吴钩刃,尽复中原五十庭。
休言筹策无英气,横戈拓土树芳名。
平生不负凌云志,威慑西疆百万兵。
扬鞭直指云天外,浩气长留塞北垧。
千秋鼎定山河固,铁血丹心照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