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淑兰的心里,盛华兰自然是不用问的,一则是盛华兰是正室,就算自家夫君有意要纳眼前这位赵娘子入府,盛华兰也有底气拒绝,二则是盛家二房宠妾灭妻,这个祖训早已被自家的那位叔父视若无物。
但盛淑兰自己不同,因为她是媵妻,能嫁入伯府本来就是沾了盛华兰的光,能生下一个儿子更是侥天之幸,若是赵盼儿真的入府,其身处教坊司的那段经历倒是会让她左右为难,故而一定要问个清楚,才能做出抉择。
赵盼儿闻言停顿了良久,随即全然不避难堪,坦然应声,坦荡磊落:“我生性执拗,不肯屈从教坊规矩,不愿迎合权贵,常年不服管教,故而屡屡受罚。”
“往来教坊司的皆是达官显贵、朝堂权贵,管事嬷嬷唯恐我性情桀骜,冲撞了贵人,数年之间,从未令我近身接客、侍奉他人。”
“后来,蒙家父旧日部将多方斡旋,又得太守大人恩赐体恤,我得以顺利脱籍,便在杭州开了一间小茶坊,凭手艺谋生,安稳立身。”
赵盼儿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那枚令牌所在的位置,声音更轻了些:“杭州之时,得蒙贵人赠牌,许以‘若遇难处,可凭此寻助’之诺,心生更进一步之念。”
“盼儿此次北上,一是为谋生计,二也是存了一丝妄念,想亲自向贵人道一声谢。”
“今日得见二位夫人,已知贵人门庭显赫,非盼儿所能攀附。此牌……”
她作势欲解下腰牌,盛华兰却抬手止住了她。
“赵娘子不必如此。”盛华兰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郑重:“过往之事,乃时事所迫,非你之过。”
“你能于逆境中守住本心,自强不息,更显品格难得,确实值得夫君欣赏之人。”
“这腰牌既是夫君所赠,必有他的道理,赵娘子且安心收着便是。”
盛淑兰解除了一个让自己为难的境遇,此时闻言也是点头附和,语气真诚的说道:“赵娘子茶艺精湛,心性坚韧,我们很是钦佩。”
“在汴京开茶坊不易,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些本地的人情打点,尽管递话到府里来。”
“等到夫君凯旋而归,介时再请赵娘子过府一叙。”
主要的事情说完,接下去的时间,便多是闲聊了。
盛华兰细细问了茶坊所需物料、可有难处,盛淑兰则笑着说起自己孕中喜食江南点心,盼日后能常去茶坊坐坐。
气氛虽然看似融洽,但赵盼儿能感觉到,两位夫人温和的态度下,有一种无形的审度与距离。
尤其是盛华兰,那双沉静的美眸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思量,似在探究她与王凌究竟是何渊源,却又半分不露痕迹。
约莫半个时辰后,盛华兰便以“不敢多扰娘子生意”为由,端茶送客,临行前,还让丫鬟包了一匣子宫中赏下的新茶,送给赵盼儿“尝尝”。
赵盼儿郑重行礼道谢,随引路丫鬟沿原路退出广陵伯府,直至坐进返程的青帷马车,紧绷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背脊才终于微微松懈,掌心早已被冷汗浸得冰凉濡湿,一身紧绷的筋骨尽数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