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广陵伯府门外,更是满目恢弘气派,白玉为阶,石狮镇户,连片的院落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
赵盼儿随着引路的小丫鬟穿过广陵伯府的重重院落,沿途所见,无论是庭院规制、花木陈设,还是往来仆从的举止气度,皆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她的心头虽如擂鼓,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镇定。
东院花厅内,盛华兰与盛淑兰已端坐于此等候了,二人皆穿着家常的浅色褙子,发髻简单,只簪着珠玉,通身气度却雍容沉静,但其神态严肃,面对一个小小的茶坊的掌柜娘子,却如同面临大敌一般紧张。
见赵盼儿进来,二人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她腰间虽被衣衫半掩、却仍露出一角的“王”字腰牌时,眼底皆闪过一丝极快的思量。
“民女赵盼儿,见过二位伯爵夫人。”赵盼儿依礼下拜,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赵娘子请起。”盛华兰率先开口,音色温和,虽眉眼依旧带着紧绷的审慎,态度却十分宽厚,抬手虚扶示意她落座:“冒昧遣人相请,叨扰了娘子生意,还望赵娘子勿要生怪。”
她语气平缓,带着世家主母的得体端庄:“听闻娘子在马道巷新开茶坊,格调风雅,茶点精致绝妙,汴京不少文人雅士皆有赞誉。我们姐妹久闻其名,又知晓娘子是杭州人士,我等亦是从江南而来,久慕杭州风华,便想着请娘子过府,闲话叙谈一二。”
赵盼儿再次行礼谢过,依礼在下方的绣墩上侧身落座,只坐半边椅面,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夫人过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盼儿不过是些许微末手艺,粗浅营生,能得二位夫人垂青召见,实是盼儿的福气。”
丫鬟们奉上了茶点,三个人奉三份分别放在三人的身边,是府里自制的玫瑰酥和今春的龙团新茶,比不上赵氏茶坊里差点新颖,但是胜在难得,毕竟是伯爵府,又被官家得知了王凌的身世,很多时候,吃穿用度都是宫中赏赐下来的好东西,寻常人家根本不得见。
用茶之间,盛淑兰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赵盼儿,见她虽是平民,但举止从容,应答得体,虽身处伯府深院,却无半分局促瑟缩之态,心中便先有了两分好感。
她柔声问起茶坊经营、杭州风物,赵盼儿一一答了,言语清晰,偶尔提及茶叶品鉴、烹煮火候,见解不俗。
随着盛淑兰的问话,话头也渐渐叙开,半晌之后,盛华兰似不经意般问道:“听娘子口音,定是杭州人士无疑了。不知娘子家中还有何人?如何想到千里迢迢,远来汴京立业?”
赵盼儿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盛华兰,又转向盛淑兰,缓缓放下茶盏。
“不瞒二位夫人。”赵盼儿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盼儿原籍洛州,家父任宁边军都巡检(从六品武官),后因交战不利而获罪,全家抄放,盼儿亦曾因此没入杭州教坊司,身在贱籍数年。”
话音落下,花厅内瞬间静了一瞬。
立侍在侧的丫鬟尽数屏住呼吸,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动静;盛淑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与审慎,全然没想到这般风骨卓然、气度不俗的女子,竟有如此坎坷卑微的过往;盛华兰神色依旧沉静如初,无半分波澜,只静静听着,眼底思量深沉。
赵盼儿继续道,语气里没有自怜,亦无刻意彰显的刚强,只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坦然:“幸得故人相助,机缘巧合,得以脱籍。盼儿深知此身微贱,过往难涤,然心中自有尺规,不敢自轻,亦不敢有辱门楣清誉。”
“在杭州教坊数年,盼儿只能藏拙,宁挨鞭罚,亦不愿学那些以色娱人的技艺,唯洁身自好,苦习茶艺、诗书,只盼有朝一日,能凭双手立身,不仰仗于人,亦不辜负天地父母所赐之身。”
盛淑兰闻言,终是忍不住轻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你在教坊司数年,身处鱼龙混杂之地,竟能始终守住清白之身?”
这话问的有些过于直白了一些,也很是让人难看,但盛淑兰却不得不问,盖因盛家祖训有言:不得与娼妓同处同一屋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