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基业,从不是冰冷的钱粮土地,而是一个个愿意为你赴死、为你坚守的活人。

王凌缓缓闭目,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痛惜,片刻后睁眼,眼底已然染上一层水雾,语气却沉肃如铁:“王焕、王磐,以及此战殉国的二百一十七名将士,无论蕃汉、不分尊卑,皆是我怀戎军、我王家顶天立地的英魂!”

“即刻命人详录殉国将士名录,造册存档,抚恤钱粮加倍发放,家属妥善安置。”

“所有殉国将士灵位,尽数迁入王家祠堂,岁岁供奉、香火不绝,世代享我王氏血食,后人永世铭记其忠勇!”

“谢大帅隆恩!”堂下众将齐齐单膝跪地,高声拜谢,心中感念主帅仁义,愈发誓死效忠。

“起来吧。”王凌看向野利忽兰:“你在阵前以党项语喊话,动摇敌军心,有功。听闻你还缴了野利族的纛旗?”

野利忽兰出列,双手捧上那面残破狼头旗:“是。末将想,或许日后招抚党项部众,此旗或有大用。”

王凌颔首:“不错,难得你心思如此缜密,此旗便交由你保管吧!”

“你之功,不只在阵前喊话,右营第五都伤亡最轻,斩获却多,也是你统兵有方。自今日起,擢你为骁勇军右营副指挥使,仍领本部。”

野利忽兰浑身一颤,轰然跪倒,以额触地:“末将野利忽兰,誓死效忠大帅,效忠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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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做事!”王凌道:“我是何等人,你与你家万奔族长皆是知道的,只要用心做事,必不吝厚赏!”

“谢大帅!”野利忽兰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王凌转而又看向徐镇:“徐镇。”

“末将在!”

“你左营第二都,葫芦河诱敌深入,全歼巡骑;黄羊塬左翼独挡往利族千骑冲击,死战不退,全军伤亡近半犹力保阵脚不溃。忠勇可嘉,擢为骁勇军左营指挥使。”

徐镇虎目含泪:“末将领命!”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凌对这些都头、副都头一一进行了封赏、抚慰,记功过、明赏罚,就连尚未归来的几个营指挥和都头也都没有落下。

等到这些事情议毕,日头已经偏西了,王凌率众将登上了石门堡的堡墙。

向下望去,堡内空地上,周宁押送的羊群已经赶到了,足足三千七八百只肥羊,其中三千只是用来赏赐的,另外的七八百只是用来今晚加餐的,将近四千只肥羊聚集在一起,咩叫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泾源的羊价还算便宜,王凌治下又有四千多帐蕃民,加上历次战斗的缴获,府库中长期蓄养了一万多只肥羊,可就算如此,一只成年肥羊的价格也在500文上下,三千七八百只肥羊就是将近两千贯。

要不说,打仗打的就是钱呢。

骁勇军并石门堡守军将士已经全军在堡下列阵,抬头看向城头上的主帅。

王凌立于城头之上,看向下面的数千将士,朗声道:“骁勇军的将士们,你们辛苦!此战之功,非我将令英明,实尔等用命血战,方有此胜!”

“本帅无以为报,唯以敌之牛羊,飨我之壮士!”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号令响彻全场:“即刻按册点名!全军将士,每人赏肥羊两只,归为私产!剩余肥羊尽数宰杀,大锅炖肉,今夜全军同乐,让所有弟兄吃饱喝足、畅意休整!”

此话一出,全场将士瞬间沸腾。众人纷纷挥舞手中刀枪甲刃,高声呐喊,吼声震彻四野:“大帅威武!怀戎万胜!大周万胜!!!”

欢呼声、喝彩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一处,声势浩荡,经久不息。连日征战的疲惫、浴血拼杀的凶险,尽数被此刻的狂喜与暖意冲刷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