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百姓流离失所,社稷动荡不安,后果不堪设想。
赵帧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朕知道,此事容后再议,朕心里有数。”
他其实还是想再生一个亲生的皇子承继大统,只是这些年,后宫数次有孕,最终不是流产便是诞下公主,连番打击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如今被大臣们当众点破,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再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富弼随即出列,语气愈发急切:“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一日无储!臣恳请陛下,速速定下过继之宗室子弟,立为储君,以安天下民心,以固大周江山!”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更多大臣纷纷附和,一个个躬身叩首,齐声喊道:“臣等恳请陛下,早立储君,过继宗室子以承大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浪此起彼伏,撞在殿宇的梁柱上,嗡嗡作响,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赵帧牢牢困住。
赵帧的脸色愈发苍白,指尖微微颤抖,他望着阶下密密麻麻的朝臣,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不甘:“朕自有血脉,怎可轻易过继旁支?万一后宫再有身孕,诞下皇子,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朕轻率?”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愿轻易放弃亲生皇子的可能,即便屡屡失望,也始终没有彻底死心。
“陛下!”韩章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更有几分强硬:“陛下春秋已高,后宫诞子何其艰难?两位皇子接连夭折,已是天命难违。”
“若再拖延,万一陛下龙体有恙,社稷无主,岂非要陷入动乱?”
“若陛下实在不甘,可挑选年幼的宗室子,过继之后,陛下悉心教导,便是如同亲生一般,何愁江山无继?”
赵帧气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直接走到了韩章的面前:“混账!忤逆!!”
“你们……你们是要逼宫吗?”
“陛下!臣等忠心日月可鉴,何来逼宫一说?”富弼也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官帽取下:“逼宫是为私心,可是陛下你看看老臣,老臣头发都白了,两个儿子都没有,臣能有什么私心呐?”
看着富弼满头的白发,赵帧也是一时语塞。
此时,也有忠诚于赵帧的大臣出来为赵帧说话,虽然只是一身绯袍,差遣却是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属于武官当中的中坚力量。
廉州防御使、侍卫马军司都虞候马郑武前上前一步,躬身道:“官家,臣以为不可操之过急。宗室子弟众多,需细细甄选,既要品行端正,又要贤能过人,方可承继大统,岂能仓促定夺?”
“再者,官家尚且康健,不妨再缓一缓,或许上天垂怜,官家还能再有子嗣。”
几个紫袍的武官重臣没动,但是殿上其他的绯袍武官则是纷纷出列,对郑武前的话表示附和:“郑将军所言有理!臣等附议。”
“荒谬!”韩章猛的抬起头,语气激动的说道:“官家子嗣凋零多年,先前一位皇子早夭时,尚能等着官家再生一个!可如今小皇子薨逝,岂能再寄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侥幸?”
“若官家有个万一,江山社稷陷入动荡,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一个愣头青直接上前一步,顾不得韩章的大相公威严,指责道:“韩大相公是在讥讽官家龙体有恙吗?”
英国公有些无语:果然是愣头青啊!
韩章则看向那绯袍愣头青,嗤笑一声:“无知小辈,本相不屑与你争执!”
富弼则道:“陛下,臣等非是讥讽陛下,实在是宗室过继乃古已有之之旧例,皆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臣等并非要逼陛下,只是忧心天下苍生,忧心大周基业啊!”
“若陛下执意拖延,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也恐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啊!”
赵帧沉默了,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九五之尊,却连自己的子嗣之事都做不了主,被一群大臣围着逼迫,看似是为了社稷,实则也藏着大臣们各自的心思:拥立储君,便是拥立之功,将来必能荣华富贵。
便是富弼,他是没有儿子,可是没有女儿女婿吗?没有门生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