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在家中时,为了给母亲治病,父亲已经耗尽了家财,平日里都穿的粗布袍子,自己平日里连一碗燕窝都舍不得常喝,日常喝的药也是断断续续的。
而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伯府当中,那些她听都没听过的珍稀之物,竟如同寻常菜蔬一般,被随意地吩咐用来给她“吊命”,为她将养身体。
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鼻尖,她赶紧低下头,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才将那股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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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伯府对她,不仅仅只是如此,除了物质上的供养,更有精神上的抚慰。
盛华兰与盛淑兰两位夫人,是真正将她当成了亲妹妹疼爱。
盛华兰身怀六甲,腹部已然是高高的隆起,行动也日渐迟缓,但她每日不管怎样,必会抽出半个时辰,由丫鬟搀扶着走到玉兰轩,坐在黛玉榻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些家常。
“林妹妹,今儿个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我让她们少放了盐,清淡些,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盛华兰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身子弱,别总一个人闷着,多出来走走。”
“你看这园子里的芍药开得多好,过两日我让人摘些来,给你插瓶儿。”
盛淑兰则要更为细腻一些,她每日都陪着盛华兰一起过来,她知道林黛玉素爱读书,便从琅嬛阁里寻了一些孤本、善本,给林黛玉送到了玉兰轩。
“林妹妹!”盛淑兰将书放在林黛玉的桌子上,柔声道:“我知道你喜欢这些,我那儿还有些,你若不嫌弃,尽管拿去看。”
“这些书的书页虽然有些旧了,但字迹尚算清晰,有一种古朴之感,读来也算是别有风味。”
林黛玉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封面,望向盛淑兰真诚含笑的脸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极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华兰姐姐、谢谢淑兰姐姐。”
那声音轻得像蚊蚋,却让盛淑兰和旁边的盛华兰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们俩虽然不知道王凌为什么要如此尽心的照顾这个女童,但秉承着“夫君做的都是对的”的大局观,自然而然的将林黛玉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地,黛玉脸上的苍白褪去了,添了健康的红润。
她开始敢在花园里独自散步,会对着开得正艳的花朵驻足片刻;她开始主动和盛华兰、盛淑兰讨论绣样,甚至会为一幅未完成的仕女图提出自己的建议;她甚至会在晚膳后,坐在廊下,听着丫鬟们说笑,自己也会露出浅浅的、梨涡浅现的微笑。
最重要的,她开始敢和盛华兰、盛淑兰讨论生孩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件事情。
一日午后,天气晴好,她坐在窗前临帖,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她停下笔,侧耳倾听,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一刻,紫鹃站在门外,悄悄抹了抹眼角,心想:“姑娘,终于是活过来了。”
而在伯府之外、在汴京之后,关于广陵伯“人品贵重、仁义厚道、忠诚可靠”的评语也在文官集体当中传播开来,并渐渐地蔓延到了全城。
……
时光如白驹过隙、快马加鞭,转眼便是六月中旬。汴河之上,水汽蒸腾,舟船如织。
运河之上,一艘悬挂着扬州通判官旗的宽敞官船,劈开碧波,缓缓靠泊在汴京东水门外繁忙喧嚣的码头。
船板搭上岸,率先走下来的,正是盛紘与王若弗夫妇,二人虽风尘仆仆,面带倦容,但精神尚佳,难掩抵达京师的几分振奋。
紧随其后的,是盛维、李大娘子一家,身后跟着盛长梧和盛品兰,盛长梧已经长成了一副少年模样,眉宇间有了几分英挺。
在之后,就是盛老太太、盛明兰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