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言,皆是一怔。
“为将者,不能只盯着眼前阵地。”王凌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大圈:“要看全局。何处是粮道?何处是水源?何处是必经之路?何处可设伏?何处可撤退?心里要有一张活地图。”
“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你二人以后皆是大将,眼光要更长远一些!”
他拍了拍二人肩膀:“从今日起,每三日来我书房一次,我教你们看舆图、推战局。西北之地,凶险万分,咱们多一分准备,兄弟们就多一分生机。”
“谢主君!”二人单膝跪地,心中感动万分。
……
王凌的使司衙门,在汴京驻地的全称是“都知两军兵马使司衙署”,因为跟汴京百姓的日常无甚大关系,所以名声不显。
衙门设在崇明坊东南角,原是前朝一位侍郎的别业,三进院落,粉墙黛瓦,闹中取静,门前悬黑底金字的“都知两军兵马使司”匾额,是王凌亲笔所题,字体雄健。
王凌踏入前院时,正值各房最忙的辰时末。
经历房内,两位老书吏正伏案疾书,将各地来的文书分类、摘由、编号,他们是跟着王凌一路从抚州走过来的老吏,精通公文程式,做起事来也一丝不苟。
度支房算盘声噼啪不绝,三名年轻书吏正在核对陕西四路去岁的粮饷账目。
其中一人名唤陈允,原是抚州秀才,因家贫未能赴考,被周宁赏识招入,他心细如发,此刻正对着一笔账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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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之,怎么了?”使司都勾押李彦走过来问道。
陈允指着账册,道:“李勾押请看。环庆路九月报称‘大雨毁道,粮损三千石’,请核销;但同年八月,该路却新购大车百辆、油布千匹。”
“若是早有准备,何至损粮如此之多?且这‘三千石’之数,恰是整数,不似实际损耗。”
李彦神色一肃,接过账册细看片刻,低声道:“此事蹊跷。但环庆路经略使刘平,是刘太后族人,不可轻动。你将疑点列出,我去寻周孔目。”
二人至后院周宁值房,周宁正与两名书吏校勘新绘的《镇戎军地形图》,见他们来,放下朱笔。
听完二人的禀报,周宁沉吟良久,问道:“子俊,你怎么看?”
李彦谨慎道:“下官以为,此事有三种可能:一,确因大雨损粮,只是文书草率,用了整数;二,下吏虚报损耗,中饱私囊;三……”
他顿了顿,最终说道:“上峰默许,甚至是授意。”
周宁点头:“你想到关键了。陕西四路,将门盘根错节,粮饷动辄数十万贯,其中猫腻不少。但这等事,若无实据,不可妄言。”
“更何况,这些账册只是让我们做到心中有数,了解个中情节、免得被那些经营日久的将门给蒙蔽罢了,其他的,不做多论!”
“我军乃隶属泾原经略司麾下的军队,都使乃是独镇一方的镇帅,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即可,除了战事,环庆路的事情,与我等无关!”
他看向陈允:“允之,你拟个条陈,将疑点一一列明,但不做结论,交予都使即可,至于之后如何用处,自有都使决断!”
“记住,只写事实,时间、数字、矛盾处,不要妄加臆测,用词务必严谨,不得有半个字授人以柄,坏了都使与西军将门的关系!”
“下吏明白。”陈允铺纸研墨,字斟句酌。
……
注:
大帅:即方面大将,一般为某行营都部署、都元帅,或某一路(一般指北境的行政路)的经略使
都帅:即一路主将,一般为某经略路的经略安抚使,或某一路(行政路)的都部署,或某一路(行政路)的经略都监(专职领兵的副经略使)、兵马都总管
镇帅:即某地镇守主将,一般为某州军都知兵马使,或直属于路的某重要关隘的镇守兵马使(等同于兵马钤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