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媵妻之议、华兰点头

“你去,把华儿叫来。”

“是,母亲!”盛紘行礼退下,使了个女使去唤了华兰过来。

不多时,门帘被轻轻打起,盛华兰走了进来。她身着一件家常的浅碧色杭绸褙子,月白挑线裙子,发间除了那支羊脂玉兰簪,别无他饰,通身清简,却越发显得眉目如画,气质沉静。

她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向祖母和父亲盈盈拜下:“孙女给祖母请安,给父亲请安。”

“起来吧,华儿,坐这儿。”盛老太太指了指榻旁的绣墩,声音比平日更温和些,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盛华兰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仪态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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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先是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父亲,又望向目光深沉的祖母,轻声问道:“祖母唤孙女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盛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细细端详了孙女片刻,见她神色平静,并无新嫁娘惯常的娇羞浮躁,也没有因昨日盛况而生的骄矜之色,心中先定了三分。

她缓声道:“华儿,你昨日及笄,礼成成人,往后便是大姑娘了。有些事,祖母和你父亲,觉得该让你知晓,也需听听你的意思。”

盛华兰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恭顺道:“祖母请讲,孙女听着。”

盛老太太对盛紘微微颔首,盛紘这才上前半步,将昨夜盛维夫妇来访所言,大房淑兰对王凌心生恋慕乃至相思成疾,以及他们恳求让淑兰以同族媵妻身份随华兰一同嫁入伯爵府之事,原原本本,又向华兰复述了一遍。

他的叙述比对老太太时更简略些,但关键处无一遗漏,尤其是李大娘子描述淑兰病状时的凄然,以及他们提出此法时的无奈与恳切。

盛华兰初听之时,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去,掩去了眸中瞬间掠过的诸多情绪:惊讶、恍然、一丝细微的刺痛,以及迅速升起的复杂思量。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整个叙述过程中,她始终垂眸静听,没有打断,没有惊呼,甚至连呼吸都依旧平稳。只是那原本红润的唇色,似乎微微淡了一分。

待盛紘说完,寿安堂内再次陷入寂静,窗外有几声雀鸟的啁啾,反到衬得室内更加的安静。

盛老太太和盛紘的目光都落在华兰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片刻,盛华兰终于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亮的杏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湖,湖底或许有暗流,表面却波澜不惊。

她先看了看面露忧色的父亲,又转向目光中含着一丝怜惜与考量的祖母,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淑兰姐姐……她竟病了吗?” 这一问,带着姐妹间的真切关切,让盛紘心头一酸。

“是,你大伯母说,请了大夫,说是忧思成疾,心气郁结,吃药调理着,但心病还须心药医。”盛紘叹息道。

盛华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似在消化这个信息,也似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然后,她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为平缓,也更为理性:“祖母,父亲,此事,孙女方才听父亲讲述时,已仔细想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向了某个未知的将来,又仿佛只是在梳理内心的逻辑:“少丞表兄的家世,祖母和父亲比孙女更清楚。”

“王家世代单传,人丁稀薄,几乎绝嗣。对王家而言,对表兄而言,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乃是头等大事,甚至重于军功政绩。”

“如今表兄以一己之力,重振家门,光耀门楣,更得官家如此信重,封爵赐第,前程不可限量,以表兄如今的地位,莫说是伯爵,将来若是再能立下功勋,便是晋位侯爵也不是不可能。”

“国朝制度,便是寻常五品官员,娶媵纳收妾也是常事,以少丞表兄的地位,将来他的内宅之中,不可能只有孙女一人。这是礼法所允,亦是情势所趋,孙女……”

“早有准备。”

盛老太太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盛紘也微微动容。

盛华兰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份决断:“既如此,与其将来让不知根底、心思难料的外姓女子进门,或许家世更高,或许手段更厉,搅得后宅不宁,让表兄烦心,让家宅难安……”

“不如,让知根知底、自幼一同长大的淑兰姐姐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