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二十五年三月三日,春和景明,杨柳吐翠,恰是扬州城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盛家宅邸内,张灯结彩、喜气盈门、宾客如织,俨然是在办一场喜事。
没错,今日,正是盛家嫡长女盛华兰的及笄之礼。
作为盛紘和王若弗感情最浓蜜时期的爱情结晶,盛华兰享受了所有盛家子女当中最独一无二的宠爱,加上现在又于王凌这个新封广陵伯定了亲,因此这场及笄礼的排场之大,规格之高,远超寻常官宦人家。
许知州、同知、推官等州县一众官吏,连同本地有头有脸的士绅富商,几乎都收到了盛紘的请柬,并携家眷亲至,登门道贺。
宥阳老家的大房盛维一家更是倾巢而出,早几日便已抵达扬州,帮衬着上下张罗打点。
盛宅内外,衣香鬓影,笑语喧阗,从垂花门到正厅、花厅,处处可见精心布置的鲜花彩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茶香与女眷们身上的脂粉香,一派热闹非凡的喜庆景象。
午时初刻,正是吉时,盛紘与王若弗身着簇新的礼服,满面春风地站在正厅门前,迎接络绎不绝的贵客,吩咐下人引客入席。
王若弗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绣缠枝牡丹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气色红润,眉眼间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她与一位官眷太太寒暄,眼角余光瞥见女儿华兰在几位闺中密友的陪伴下,从内堂款步走出。
今日的盛华兰,褪去了往日的少女稚气,穿着一身崭新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广袖长裙,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愈发显得身姿窈窕,亭亭玉立。
她梳着时下流行的飞仙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兰花簪,并几朵细小的珍珠珠花,妆容清丽淡雅,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顾盼之间,既有少女的娇羞,又隐隐透出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
她微微垂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任由众人打量、称赞,举止从容,落落大方,引得在场不少夫人暗暗点头,心想这盛家嫡女,果然是好品貌、好气度。
及笄礼,也是大家闺秀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出现的日子,意味正式向外界宣告:我家有女初长成,待字闺中!
因此,及笄礼,也是女子一生当中,除了婚礼之外,最隆重、最盛大的一次典礼了。
当然了,盛华兰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但及笄礼还是要办的。
就在此时,大门外唱礼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穿透力,响彻了整个前院:“广——陵——伯——爵——府——到——!”
这一声唱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让原本就热闹的场面为之一静,随即又爆发出更低的、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大门方向,想看看是不是那位新封的广陵伯爵亲至。
只有盛紘和王若弗知道今天是穆伯来的,并不是王凌亲至,但两人也不敢怠慢,立刻抛下正在交谈的客人,快步迎了上去。王若弗更是激动得险些踩到自己的裙角,被身旁的刘妈妈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王若弗之所以这样激动,自然是因为穆伯来了,那她华儿的婚事就要公布于众了,她都憋了这么多天了,此刻怎能不激动。
在众人瞩目之下,穆伯一身深蓝色团花直裰,精神矍铄,步履沉稳地率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四名健仆,两人一组,抬着两只沉甸甸、覆盖着红绸的朱漆礼盒,还有数名小厮,捧着大小不一的锦盒。
盛紘连忙拱手,笑容满面:“穆伯,有劳你亲自跑一趟,折煞晚辈了。”
盛紘之所以这么客气,除了穆伯是王家的“托孤老臣”,在一应家中大事上都有发言权之外,更因为穆伯现下已经是广陵伯爵府的家令,有正儿八经的从八品官身在身,也算是同为官僚集团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