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一死,剩下的匪寇便立刻土崩瓦解,剩下的战斗便如快刀切豆腐一般顺畅。
至天色微明时分,战斗彻底结束。
此战,斩首包括周彪在内的匪首骨干二百余级,俘获三百余人,解救被掳掠的妇孺数十人,缴获钱粮、兵器、布匹无算。而官军仅伤亡十数人,且多为轻伤。
相比之于之前地方官府的剿匪行动,此一战,充分向抚州地方展示了广陵军的战斗力,诠释了什么叫野战军的风采。
王凌下令,将周彪等匪首首级装入木笼,传示抚州各县,以儆效尤。
被俘的匪众,经甄别后分别处理。有血债、恶行昭着者八十余人,被就地正法;其余胁从者,罚作苦役,由官军、衙役看管,修葺被匪寇破坏的道路、桥梁;被解救的妇孺,则登记姓名、询问籍贯,发放路费,遣送回乡。
灵谷山之战,震动了整个抚州的贼匪界,大小匪寇闻风丧胆,不敢与官军对抗,或远遁他乡,或主动向官军投诚。
至八月二十九日,抚州、建昌军境内的大股匪患已被基本肃清,社会秩序初步恢复。
王凌“剿抚兼施、恩威并济”的方略大获成功,不仅迅速稳定了地方,也为广陵军赢得了“仁义之师”的名声,百姓对军队的信任增加,军中粮草补给、民夫征召,较之以往也顺利了许多,甚至有乡民开始主动为官军带路、提供情报。
州衙、县衙对地方的管理也逐渐恢复过来,开始接管民政工作,将王凌从繁复的案牍工作中解救了出来。
……
地方绥靖的同时,王凌也开始着手经营自己的“根本”,即扬州都知兵马使司。
虽然不知道官家到底看中了他哪一点,恩赐了紫袍金袋和僚属官身,但这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因为这意味着朝廷赐了他本不应该有的“开府”之权,意味着他从“将”向“帅”迈出关键性的一步,可以合法的建立自己的文吏班底,协助处理日益繁杂的军务、杂务等诸事宜。
八月二十六日,临川,原抚州通判厅,王凌在二堂召见了自己属意的文吏第一个人选,余干乡团土兵保正周宁。
周宁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直裰,虽浆洗得发白,但整洁得体。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进入堂中,一丝不苟地行礼:“学生周宁,拜见都使。”
“伯宁兄请起,看座。”王凌态度温和,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四岁的年轻人,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满意。
自余干随军之后,周宁带领的余干土团乡兵发挥了不少作用,且在洪州之战、洪州休整和抚州安民等诸事里,周宁在协调乡勇、安抚流民中展现出的细致与条理,让他觉得此人是可造之材。
“谢将都使。”周宁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姿态恭谨而不卑微。
周宁是余干周县令的孙子,自幼饱读诗书却与科举无缘,数科不中便断了科举的心思,在余干县衙做了一名书吏。
由此可见,周宁是一个务实的人,深知自家底子薄,爷爷年近六旬才是个县令,父亲读书、经商两不行,自己决不能死磕科举,将家族拖入贫瘠的深渊。
要知道,国朝有百万士子,每三年一科,取中者也不过二三百人!科举,考的并不仅仅只是士子的才华、学识,有的时候更考验运气。
有的人即便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可偏偏就是屡试不第,蹉跎到五六十岁,还只是白身一人。而有的人,一举得中进士,即便榜数不高,也堪称是“凤毛麟角”,最终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能够认清自己没有中举的运气,及时的脱身止损,就心性上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可堪大任的人物,更何况周宁还有真才实学。
“伯宁兄,本将蒙天子恩宠,擢升都知兵马使、署理扬州军务,如今又奉行营将令,暂摄抚州靖安事,正是用人之际!”王凌道:“如今官家恩赐我四份官身、准许我自辟僚属,如今尤缺一文案之首,总理文书案牍、度支钱粮、往来公文之‘孔目官’。”
“我观伯宁兄办事细致、通晓文墨、学真才实,更难得有一份恤民之心,正是使司需要的独当一面之才!”
“孔目官虽小,却也是正经官身,按制,应由帅司推荐、吏部批准的,某蒙天子恩宠,得以自辟,不知伯宁兄可愿屈就此职,助我一臂之力?”
周宁心头一震:孔目官!这可是使司文吏之首,正经官身!
作为广陵军的一员,周宁自然也是知道王凌得到了四份空白告身的,他本来也是抱有一定的幻想的,但是绝对没有想过会是孔目官!
要知道,国朝虽然重文轻武,但恶劣的边疆环境也让朝廷上下知晓的武将的重要性,因此虽然在制度上极大的限制武将的权利,但一旦授予了边地镇守武将实权,那就妥妥的一方实权军府,拥有一定数量的特别幕僚。
都知兵马使就是这样的、镇守一方的重将,只在西北、河东、河北三地设立,黄河以南从未出现,且单独设立的都知兵马使很少,北境千里防线,一共有十个经略安抚使(帅司/经略司),下辖四五十万禁军,但都使也只有二十一个。
小主,
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由经略安抚使兼任帅司马步军都总管,兼领了都使的权利,或者以钤辖兼某军知军来冲抵都使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