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国朝的一等侯爵、正二品的一方主帅,无论这仗打的怎么样,该他的功劳不会跑、该他的责罚也不会少,因此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平白分润了王凌的克城首功。
相比较于自己,王家显然比顾家更需要这份军功。
顾晏开回返北门之后,王凌率援军主力入城,随即便让各营以营为单位,抢占各个街道,并让弓弩手登上屋顶,阻击叛军援军。
侬智高得知东门被破,又惊又怒,急调两千精锐老营前往东城增援。
这些都是跟着侬智高一路从广源州杀出来的老营精锐,各个身披铁甲、手持刀盾长枪,作战经验丰富,绝非之前的乌合之众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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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老营很快就到了东门,但刚进入这里,就遭到了神臂营的打击。
神臂营率先发威。居高临下,箭无虚发,冲在最前的叛军接连中箭倒地,叛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叛军人多,前仆后继。
“推!”数十名叛军推着一辆临时拼装的撞车,从街道另一端冲来,撞车以粗木为架,前端包铁,虽然简陋,但在狭窄的街道中威力不小,,眼看就要撞上广陵军的防线。
“闪开!”王虎率数十骑从侧巷杀出,马槊齐出,将推车的叛军刺倒一片。但撞车惯性巨大,依旧向前滑行。
“轰!”撞车撞上了街口临时堆砌的障碍物,木屑纷飞,但障碍物后的广陵军士卒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杀啊!”叛军趁机冲锋,与广陵军在街口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派惨烈的景象。
一名广陵军伙长手持长刀,连斩三名叛军,自己的左臂也被砍中,深可见骨,他咬牙不退,用右手单手持刀,继续厮杀,直至被一支长枪刺穿胸膛,才轰然倒地。
另一名年轻的广陵军士卒,第一次经历如此惨烈的巷战,脸色苍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当一名叛军嘶吼着冲来时,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勇气,大吼一声,挥刀迎上。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年轻士卒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但他不退反进,合身扑上,将叛军撞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直至对方断气,而他自己的后背,也被另一名叛军砍中三刀,血流如注。
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巷口,都在进行着这样的厮杀。
房屋在燃烧,尸体在堆积,鲜血在青石路面上汇成小溪,汩汩流淌。
王凌骑马在后方督战,一身铠甲早已被鲜血染红,脸上也溅满了血点,他面色凝重,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战场。
巷战的惨烈程度,远远的超出了他的预估。
王凌原本以为,攻破东门之后,叛军会一触即溃,却没想到,叛军的抵抗意志如此顽强,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巷口,都要经过一场殊死搏斗才能拿下,广陵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主君,这样打下去,伤亡太重。”王敢浑身是血,从前方退下来禀报:“叛军据屋而守,逐巷争夺,我军进展缓慢。”
王凌抬眼望去,前方的街道上,叛军纷纷退入两侧的房屋之中,关闭门窗,从门窗的缝隙、屋顶的瓦片间隙向外放箭,投掷石块、火罐。
火罐落在地面上,瞬间碎裂,火星四溅,引燃了路边的杂物,火光越来越旺;石块砸在官军的甲胄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不少士卒被石块砸中头部,当场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广陵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叛军主力精锐已是困兽,深知城破之后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因此抵抗的尤为激烈,一副“与城共存亡”的架势。
沉思片刻,王凌沉声道:“改变战术,放缓攻势!传令各部,以都为单位,分散作战。”
“不要急于占领地盘,不要强攻街道,放缓攻势,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告诉将士们,破墙穿屋,逐屋清剿,从内部瓦解叛军的防御体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神臂营继续在屋顶压制叛军,不准让叛军有机会从房屋中冲出来;摧阵军在前开路,用棹刀破门破墙,为轻步卒开辟通道;轻步卒紧随其后,进入房屋之后,逐屋清剿!”
“是!末将遵令!”王敢立刻起身,抱拳领命,随即转身而去,迅速将王凌的新战术传达给各部将士,组织大军调整阵型,执行新的作战计划。
大军迅速分散开来,以都为单位,各自行动。
将士们不再执着于争夺街道,而是将目标对准了两侧的房屋,开始破墙穿屋,逐屋与叛军展开厮杀。
新的战术很快便见效了,叛军原本在街道上设置的障碍、埋伏,此刻全部失去了作用,他们以为官军会继续强攻街道,却没料到官军会从房屋内部穿行,从侧面、背后对他们发动袭击,一时间陷入了被动之中,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摧阵军的重甲步卒手持棹刀,厚重的刀身既是兵器,也是破城锤。
他们走到房屋门口,挥起棹刀,狠狠劈向木门,“咔嚓”一声,木门便被劈得碎裂开来;遇到土墙,便数人合力,数刀齐劈,土墙瞬间崩塌,扬起一阵尘土。
随后,轻步卒们立刻涌入屋中,手中的短刀挥舞,将屋里藏匿的叛军一一砍死,哪怕是躲在角落、地窖中的叛军,也被彻底清剿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