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东门和西门迥异的作战风格

攻城战,从这一刻起,彻底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官军与叛军,一方拼命进攻,一方拼死防守,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鲜血。

没有退缩,没有妥协,只有殊死搏斗,唯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

七月二十七日至八月初五,整整九天,洪州城下被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彻底笼罩,昔日繁华的城郭之外,已然变成了一个吞噬生命的巨大血肉磨盘。

日光被漫天烟尘遮蔽,昏沉地洒在断肢残躯与破损的兵器上,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作响,连风掠过城头,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厮杀余音。

北门主战场,顾晏开将“日日连战、持续施压”的战术发挥到极致,以朝廷经制之军的煌煌大势,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

每日辰时至申时,十梢炮、八梢炮、八牛弩轮番轰击,从不间断。

石弹砸在城墙上,溅起漫天碎石与尘土,巨箭穿透城楼的木梁,木屑纷飞,原本坚固的北城墙,破损越来越严重,女墙多处坍塌,露出内里斑驳的夯土,巍峨的城楼被轰得千疮百孔,梁柱歪斜,随时都有倾颓之势。

炮车轰击的同时,禁军步卒掩护厢军前去填河,护城河原本水深丈余,宽三丈,可在官军日复一日的填堵下,碎石、草木、甚至来不及清理的尸体,一层层堆积,河面被填得越来越平,渐渐与地面齐平,原本的天堑,已然变成了可轻易逾越的缓坡。

城头上的叛军,亦是拼尽了全力抵抗,日日与官军展开殊死厮杀。

侬智高也从官军的动向得出结论,北门是官军的主攻方向,因此他也将自己最精锐的老营尽数部署在北门,这些兵士都是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十分的侬智高的信任。

弩炮、弓箭、滚石、檑木、金汁、猛火油等所有能用上的守城器械,全都被搬上了城头,叛军兵士弓拉满弦,眼神凶狠,只要官军靠近城墙半步,便会遭到最猛烈的反击。

官军每次填河、架梯、尝试登城,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河岸边、城墙下,密密麻麻地躺着双方兵士的尸体,鲜血顺着缓坡流淌,汇入残存的护城河中,将河水染成了一片暗红。

七月二十八日,在顾晏开的命令下,官军首次尝试登城作战。

在炮石的掩护下,三座早已准备就绪的攻城塔,在兵士们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向护城河边移动。

这攻城塔高五丈,比洪州城的城墙还要高出两丈,塔身通体由坚硬的巨木打造,外层蒙着厚厚的、浸湿的生牛皮,既能抵御箭矢,又能防火,塔内分层装载着重甲步卒,每一层都有了望口与射击孔。

厢军辅兵则在塔前快速架设壕桥,铺在填平的护城河上,攻城塔碾过壕桥,发出沉重的“咯吱”声,一步步抵近城墙,地面都随着这巨大的身躯微微震颤。

“放箭!放箭!阻止他们靠近!”城头的叛军将领目眦欲裂,嘶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与愤怒,变得沙哑不堪。

瞬间,城头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地射向攻城塔,“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箭矢撞在生牛皮上,要么被弹开,要么浅浅刺入,根本无法穿透。

叛军见状,又迅速搬来猛火油罐,点燃罐口的麻布,嘶吼着将油罐扔向攻城塔,油罐落地破裂,猛火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顺着生牛皮蔓延,瞬间将攻城塔的一侧给烧成了火海。

但早有准备的官军,立刻从塔内的水囊里舀出清水,源源不断地泼向火焰,浓烟滚滚中,火焰渐渐被扑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砰!”的一声巨响,最靠前的一座攻城塔终于稳稳抵上了城墙,塔门被内里的兵士奋力推开,轰然作响,五十名重甲步卒手持棹刀,浑身披甲,蜂拥而出,纵身跳上了城头,与那里的叛军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

这是九天之中,最惨烈的一次登城战。

官军的重甲步卒个个勇猛无比,棹刀挥舞间,寒光闪烁,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叛军兵士根本难以抵挡,瞬间便有数十名叛军倒在刀下,鲜血溅满了城头的砖石。

官军在城头迅速占据了一块小小的阵地。

但叛军的反应也极快,侬智高亲自披甲登城督战,他手持长剑,眼神冰冷,厉声呵斥着兵士们反扑,同时调集了三百名最精锐的藤甲兵,火速增援城头。

藤甲兵轻便灵活,在狭窄的城头穿梭如风,长刀专挑官军甲胄的缝隙、咽喉、腋下等薄弱之处刺去,官军的重甲步卒虽勇猛,但这一身重甲是极耗费体力的,激战约莫两刻钟后便逐渐力竭,重甲的重量越来越沉,行动也开始变得迟缓,渐渐被藤甲兵团团包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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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了整整半个时辰,城头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兵士的惨叫声渐渐平息,登城的五十名重甲步卒,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就在藤甲兵全力反扑、官军重甲步卒牵制住城头叛军主力的时候,另外两座攻城塔也顺利抵近城墙,塔门打开,数百名官军甲士蜂拥登城,与叛军展开激战。

一时间,城头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城外的云梯车也被兵士们快速架起,无数官军手持盾牌,抓住云梯,在叛军的箭雨当中,奋力向上攀爬。

那一日,北门城头反复易手三次,每一次争夺,都伴随着惨烈的伤亡,双方的尸体在城头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的缝隙流淌,汇成一道道红色的溪流,双方伤亡均超过千人。

最终,因为叛军的援军源源不断地从城内赶来,官军渐渐不支,顾晏开无奈之下,只能下令撤退,鸣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