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袭营目的已然达成,再恋战只会徒增意外,王虎当即勒住战马,抬手高举马槊,用尽全力暴喝一声:“撤退!”

话音刚落,一名骑兵立刻取出号角,放在嘴边用力吹奏起来。

清脆而急促的号角声穿透了火光与喧嚣,传遍了整个叛军营寨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指令一般,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广陵军将士耳中。

正在追杀溃兵的骁骑营、摧阵军将士们,听到号角声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收拢队形,原本分散冲杀的将士们,迅速集结在一起,形成整齐的队列,在将领们的带领下,有序地向着城南方向撤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此时的叛军,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吓得魂飞魄散,士气彻底崩溃,士卒们只顾着各自逃命,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

有的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有的人脱掉了沉重的甲胄,连头都不敢回,拼尽全力向着营寨外逃窜;更有甚者,被混乱冲昏了头脑,跟着溃散的人流四处奔逃,早已分不清方向,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沦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根本没有人敢转过身来,对撤退的广陵军发起追击。

王凌在树林中,看到叛军营寨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便知道袭营已经成功,叛军彻底大乱,他当即下令,接应部队前出一里,列阵警戒,密切关注叛军的动向,同时接应王虎、王敢率领的袭营部队回城,防止有叛军残余势力反扑。

接应部队有序出动,向着城南方向前进一里,迅速列成严密的防御阵形,神臂营士卒在前,手持神臂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左军第一营士卒在后,手持刀盾,随时准备支援,整个阵形严丝合缝,不给叛军任何可乘之机。

寅时初,袭营部队全部顺利撤回城中,城门缓缓关闭,吊桥升起,将士们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透着胜利的喜悦,甲胄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

回到营中,各营立刻开始清点伤亡人数,统计阵亡、受伤的将士名单,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沉重,却又夹杂着胜利的欣慰。

不多时,统计结果便送到了王凌手中:骁骑营阵亡六人,伤十八人;摧阵营阵亡二十三人,伤五十七人;两营合计伤亡百余人。

相较于叛军的惨重损失,广陵军的伤亡堪称轻微,这样的战果,足以让全军上下为之振奋。

而叛军方面,后营被熊熊大火彻底焚毁,存放的全军大半粮草辎重化为灰烬,没有一丝残留;经过初步估算,叛军士卒死伤逾三千,溃散逃亡者更是不计其数,原本气势汹汹的一万五千大军,经此一战,主力遭到重创,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发起大规模的攻城战。

……

七月八日,清晨。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余干城南的土地上,驱散了一夜的阴霾与血腥,可眼前的景象,却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叛军营寨已然变成一片废墟,焦黑的帐篷残骸散落各处,有的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的兵器、甲胄和杂物,断裂的长矛、残破的盾牌、染血的衣衫,随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叛军尸体,有的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被马蹄践踏得血肉模糊,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臭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侬智中率领着残余的亲卫,在废墟之中收拢残兵,一张张苍白而恐惧的脸庞,一个个带伤的身躯,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他强撑着身体,清点着人数,当看到统计结果的那一刻,气得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原本一万五千人的大军,经过一夜的激战和溃散,如今只剩下不到八千,而且大半士卒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口,兵器甲胄丢失殆尽,粮草更是被焚烧一空,仅剩下的一点干粮,勉强够全军支撑三日,士卒们士气崩溃,个个面带惧色,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一名副将浑身是伤,踉跄着走到侬智中面前,声音颤抖,语气中满是绝望:“将军,撤吧……我们现在粮草断绝,士卒无战心,伤亡惨重,再待在这里,等城中的广陵军出击,或者朝廷的援军赶到,我们必全军覆没,没有一丝生机啊!”

侬智中双目赤红,眼中布满了血丝,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他咬牙切齿,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王凌,恨广陵军,恨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恨不得将广陵军的将士们生吞活剥。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副将说的是事实,这仗,已经打不下去了,士卒们早已没了战心,粮草断绝,援军无望,再坚守下去,只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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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许久,侬智中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撤……”

这个字,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响彻在空旷的废墟之上。听到命令,残余的叛军士卒们,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如释重负的疲惫,他们纷纷收拾起仅有的一点东西,拖着受伤的身躯,开始杂乱无章地拔营,向着西南方向撤退。

整个队伍队形散乱,士卒们三三两两,步履蹒跚,惶惶如丧家之犬,没有一丝军队的模样,一路上,不断有士卒掉队、逃亡,再也无法凝聚起丝毫战斗力。

余干城的城楼上,王凌手持千里镜,静静地观察着叛军撤退的方向,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低声自语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目光扫过身旁的将领们,大喝一声:“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