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马球赛自未时中开赛,一路酣战至申时方休。

春日的日头虽已西斜,却依旧带着几分暖意,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马球场上,将少年们挥洒的汗水映得晶莹发亮,也为这场激烈的赛事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最终获胜的是一队官绅子弟,但“最精彩表现”的彩头,经几位老部曲和士绅评议,给了一名许知州家的远房子侄。

那少年名叫许侑,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劲装,衣摆上还沾着尘土与草屑,脸上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场上交锋时,他的马术并非最精湛,球技也不及其他世家子弟娴熟,数次被对手撞倒在地,衣袍磨破,膝盖也渗出血迹,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每一次摔倒,他都咬着牙,凭着一股狠劲迅速翻身上马,继续投入争抢,眼神里的坚定,比场上任何一名少年都要耀眼。

这般屡败屡战、宁折不弯的气节,恰好戳中了在场武勋子弟与老部曲们的心意。

王凌亲自捧着那柄“断水”横刀,缓步走到少年面前,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少年意气,当如是。这柄‘断水’,配你这般有气节的少年,刚刚好。”

许侑望着那柄寒光凛凛、纹饰精美的横刀,又抬眼看向眼前温润如玉却自带威严的王凌,激动得面色涨红,嘴唇微微颤抖,连抱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连忙弯下腰,双手恭敬地接过横刀,声音哽咽却坚定:“谢少丞兄!子平(许侑字)定当珍藏此刀,不负今日所获!”

王凌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眼底满是赞许:“好,莫要辜负了这柄好刀,也莫要辜负了自己的韧劲。”

夕阳渐渐沉落西山,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余晖洒在王官庄的马场上,拉长了众人的身影。

马场四周早已点起了盏盏灯笼,朱红色的灯笼挂在大理石栏杆上,映着栏杆上精美的缠枝莲纹,光影摇曳,暖意融融。

宾客们三三两两结伴告辞,脸上皆带着满足的笑意,步履间满是尽兴后的松弛。

这一日,于众人而言,皆是满载而归。

士绅权贵们看了精彩绝伦的马球赛事,赏了少年们的意气风发;子弟们得以在场上大展身手,彰显自身风采,结交志同道合的伙伴;家长们则借着这场盛会,暗中相看各家儿女的品行才情,为儿女的亲事悄悄盘算,更重要的是,得以与王家这位年少有为的主君攀谈交情,拉近关系。

这般一举多得的盛会,难怪人人都面带笑意,满心欢喜。

盛家众人也收拾妥当,准备告辞。

王凌亲自送至马场门口,目光温和地看向盛紘与王若弗:“舅舅、舅母慢行。往后马场会常办聚会,或马球,或投壶,或诗会,得空常来坐坐,也让弟弟妹妹们多来热闹热闹。”

王若弗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神里的喜爱藏都藏不住,语气中满是心疼与赞许:“好孩子,今日可真是辛苦你了。这么一场马球会,办得这般周全妥帖,不知你私下里费了多少心思。”

“舅母言重了,”王凌微微躬身,笑容温润,语气谦和:“我是王家主君,打理家族事务,招待宾客,本就是应当的。能让各位长辈、各位亲友尽兴,便是我最大的心意。”

说罢,他又转向盛华兰、盛长柏等人,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各位弟弟妹妹,路上小心,莫要贪快。”

盛华兰站在母亲身后,微微垂着眉眼,闻言悄悄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少年。

暮色中,灯笼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眉眼温润如玉,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暖意。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盛华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慌忙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只觉得耳边全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连王凌后续的话语都没听清。

马车缓缓驶离王官庄马球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将马场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燃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路上的尘土气息。

李大娘子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王官庄,忍不住对王若弗叹道:“今日一见,才知王家这位小郎君,真是了不得,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处事却这般周全妥帖,待人接物温文尔雅,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也没有勋贵子弟的骄纵。”

“武勋世家的豪迈气度,文人士子的儒雅风雅,竟能在他身上完美融于一体,这般才情与气度,真是难得一见。”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们宥阳那些商贾子弟,论家世,不及王家显赫;论才情,不及王少丞万一;论气度,更是相差甚远,与他一比,真是云泥之别。这般少年才俊,将来必定大有可为,王家在他手中,定然能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