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西郊,赵远舟的私宅。
海棠花瓣被晚风卷着,落在裴思婧紧闭的房门上。
白玖抱着那方锦盒,指尖微微发紧,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内传来裴思婧冷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玖推开门,将锦盒放在桌案上,轻声道:“裴姐姐,赵大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裴思婧抬眼,看见锦盒里静静躺着的那只人偶。
人偶穿着玄色劲装,眉眼和裴思恒分毫不差,指尖还捏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伸手抚上人偶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瞬间,锦盒里忽然漫开一层淡金色的柔光。
人偶在柔光里缓缓舒展,化作了真人大小的少年,眉眼苍白,却带着熟悉的温柔笑意。
“姐姐。”
裴思恒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场失而复得的梦。
裴思婧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长弓“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你……你怎么会……”
“是赵远舟和姝离大人,用混沌法术与引魂术,留住了我溃散的意识。”
裴思恒的身影还有些透明,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
“只是思绪时常杂乱,只能每夜陪姐姐片刻,不能再护着姐姐了。”
“从小就体弱,事事都要姐姐操心,是我拖累了你。”
裴思婧猛地打断他,伸手攥住他微凉的手腕,眼泪掉得更凶。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负担。”
“我拼了命地练箭,拼了命地在缉妖司立足,就是想在妖界寻到灵丹妙药,治好你的身子。”
裴思恒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笑了笑,眼底满是释然。
“真好。”
“这下,我再也不会因为这副破身子,让姐姐替我担心了。”
暖黄的烛火落在两人身上,将姐弟俩的影子揉在一起,抚平了三个月雨夜的刺骨遗憾。
院子里的海棠树下,英磊蹲在石凳旁,啃着手里的果子,满脸愁容。
他听见屋里的动静,忍不住凑到文潇身边,小声问道:“文潇姐姐,你们真的要去昆仑山啊?”
“大荒那边,全是冰天雪地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文潇蹲下身,看着他笑了笑,轻声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英磊手里的果子顿了顿,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去。”
“我还是愿意留在缉妖司,给你们当个厨子。”
“我就是想不明白,我爷爷为什么放着人间的繁华不要,非要守着那冷冰冰的大荒一辈子。”
文潇抬手,拂去他发间沾着的花瓣,语气温柔却坚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只要在宿命里,找到了值得自己付出一切的人和事,就甘愿守一辈子。”
“人间虽好,可大荒,也有值得无数生灵拼尽性命去守护的东西。”
“人间的人心,才是这世间最肮脏的东西。”
姝离的声音从树干上传来,她赤足踩在横斜的枝桠上,红衣被晚风拂起,像一团燃着的火。
“若不是大荒太过无趣,我宁愿永世不踏足这人间半步。”
文潇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只是轻声道:“姝离,你错了。”
“人间或许有肮脏与不堪,可更多的,是烟火暖意,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和大荒一样,有太多值得生灵拼尽一切去守护的美好。”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的。”
姝离挑了挑眉,从树上跃下来,赤足碾过地上的花瓣,没再反驳。
文潇转头,再次看向英磊,笑着伸出手。
“所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爷爷守护了一辈子的大荒?”
与此同时,天都北郊的废弃驿站里,烛火忽明忽暗。
离仑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片黑色的槐树叶,看着对面站着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们果然要去昆仑山,只要拿到白泽令,我们就能……”
“拿到白泽令有什么意思。”
离仑打断他,指尖的槐树叶瞬间化作飞灰。
“能亲手毁了它,才更让人激动。”
“五日之后,便是血月之夜。”
“那是天地间戾气最盛的时候,也是唯一能彻底毁掉白泽令的日子。”
“绝不能让缉妖司的人,太快赶到昆仑山。”
黑衣人躬身道:“属下已经安排好了。”
“青耕已经在昆仑山下的思南水镇,等着他们了。”
“至于我们约定好的,赵远舟和姝离的内丹,大人可别忘了。”
离仑抬眼,嗤笑一声。
“放心。”
“等事成之后,那两只大妖的内丹,自然会送到你手上。”
驿站的另一间偏房里,甄枚坐在桌前,看着推门进来的裴思婧,指尖叩了叩桌面。
“缉妖队明日便要出发去昆仑山了。”
甄枚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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