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西郊,赵远舟的私宅。
裴思婧自院外走进来。
院子里的酒盏还凝着余温,方才的欢声笑语却像被夜风掐断了弦的琴音,骤然停了。
裴思婧握着长弓的指节泛白,指尖的冷意顺着弓身蔓延到四肢百骸。
“天都东坊,又出了命案。”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起伏,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藏不住。
卓翼宸瞬间起身,腰间的云光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
“分路查探。”
“我与赵远舟去东坊正街的案发现场。”
“文潇,你随裴思婧去受害人的私宅。”
“白玖,英磊,你们去隔壁巷子的第二处案发地,切记小心。”
他的指令清晰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姝离靠在院中的海棠树干上,赤足碾过落在地上的粉白花瓣。
“我跟朱厌一起。”
她的红衣在夜色里像一团燃到极致的火,胸口的衣料还在隐隐渗血,可脚步却稳得没有半分虚浮。
赵远舟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翻身上马。
他知道,劝不动这个活了上万年的彼岸花妖。
夜风卷着马蹄声,撕裂了天都深夜的寂静。
东坊正街的宅院大门虚掩着,浓重的血腥味隔着门板扑面而来,甜腻又腥腐,让人作呕。
卓翼宸抬手按住云光剑的剑柄,一脚踹开了大门。
月光顺着洞开的门扉淌进来,照亮了正厅里的景象。
一具男尸被麻绳捆着,直直挂在房梁之上,脚尖离地半尺,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心脏早已不翼而飞。
赵远舟缓步走进去,周身的金色妖力缓缓铺开,驱散了弥漫在空气里的阴寒妖气。
他抬眼看向房梁的顶端,指尖凝出一缕金光,轻轻一勾。
一道用鲜血混着朱砂画成的鹿角印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印记纹路古朴,带着一股来自远古的、厚重又凶残的妖力,哪怕时隔许久,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卓翼宸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这是什么?”
“乘黄。”
赵远舟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自远古就有记载的大妖,状如狐,背有角,乘之寿二千岁,世人皆以为是吉祥瑞兽。”
“却没人知道,这东西以活人心头血为食,以凡人执念为饲,凶残程度,远超寻常妖兽。”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妖兽,却唯独对乘黄,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这只大妖,几乎拥有与天地同寿的永生,比他还要活得久远。
姝离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鹿角印记。
她指尖捻起一片曼珠沙华花瓣,花瓣触到那残留的妖气,瞬间化作了飞灰。
“不就是个活了久点的老东西,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她的语气散漫,仿佛这远古大妖在她眼里,不过是只上不得台面的蝼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的云光剑伤,被这股远古妖气一激,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却毫不在意,反正死不了,留点伤,倒也能解解这万年岁月的无趣。
另一边,隔壁巷子的宅院深处。
白玖抱着他的药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英磊顺着柱子爬上房梁,指尖凝出藤蔓,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着尸体的麻绳,将人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尸体同样被挖走了心脏,胸口的创口平整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撕扯。
“白玖,你……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英磊看着白玖惨白的小脸,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