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的晨雾裹着湿冷的草木气,漫进了缉妖司地牢。
青黑的石壁上渗着水珠,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晃悠,把两道身影投在牢栏上,拉得很长。
卓翼宸握着云光剑,站在地牢最深处的两间牢房前。
玄色的官袍上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雨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与警惕。
左边牢房里,赵远舟靠着石壁坐着,指尖转着一颗野果,嘴角挂着惯有的桀骜笑意。
右边牢房里,姝离赤足坐在石台上,红衣垂落,铺了一地的艳色。
她指尖绕着一缕曼珠沙华的花瓣,目光平静地扫过卓翼宸手里的云光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卓大人一大早提着剑过来,不是只想看看我们死了没有吧?”
赵远舟率先开口,咬了一口野果,汁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卓翼宸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握着云光剑的手,指节泛白。
“八年前,你血洗缉妖司,杀我父兄,屠我同门。”
“我今日来,只想取你狗命。”
他的声音冷硬,带着淬了冰的恨意。
赵远舟闻言,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牢栏前,目光落在卓翼宸手里的云光剑上。
“想杀我,容易。”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把云光剑真正的使用法门,一字不差地教给你。”
卓翼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事?”
“我要你,亲手用这把云光剑,杀了我。”
赵远舟的声音,忽然收了笑意,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卓翼宸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你疯了?”
“我没疯。”
赵远舟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牢栏,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世间的戾气,总要有个容器盛着。”
“八年前是我,如今还是我。”
“你杀了我,能报你的血海深仇,能了却我的执念。”
“只是你要记住,我死了,还会有下一个盛纳戾气的容器诞生。”
“到那时,善恶难辨,正邪不分,你今日的执念,只会变成来日的笑话。”
卓翼宸僵在原地,握着云光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从未想过,这只搅得天都天翻地覆的百妖之首,竟然会求着自己杀了他。
就在这时,右边牢房里,忽然传来了姝离清冷的声音。
“卓大人,若你真要动手,不妨连我一起杀了。”
卓翼宸猛地转头,看向姝离。
姝离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地上,缓步走到牢栏前。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与一身艳红的衣袍形成了极致的对比,额间的彼岸花纹路,在火把的光下,红得刺眼。
“他死了,这世间最适合盛纳戾气的容器,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