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年冬月廿五,辰时。
尧光山主峰凌霄台,青云大会正式启幕。
高台筑于云海之上,白玉为阶,玄铁为栏,俯瞰整个东荒。
六境使节分坐两侧,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扫过尧光山的席位。
人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忌惮与惊惧。
昨夜那场震动六境的大战,余威至今未散。
谁也忘不掉,那个红衣赤足的少女,以一人之力压得五境抬不起头。
更忘不掉,她中了六境最阴毒的离恨天,却依旧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实力。
“肃静——”
司仪官高声唱喏,灵力裹挟着声音传遍整个凌霄台。
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尧光王身着玄色王袍,缓步走上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他清了清嗓子,说着每年都不变的开场致辞。
可台下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他的话里。
无数道目光,在尧光山的席位里来回梭巡,寻找着那个红衣身影。
南境清都的席位上,大长老压低了声音,对着清都王耳语。
“王上,那明姝今日也来了,就坐在最外侧的看台上。”
清都王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阴翳,却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她手腕上的离恨花,可有凋零?”
大长老连忙点头:“昨夜一战,已经凋零了两瓣。”
“可她为何还能有这般恐怖的灵力?离恨天怎会对她无效?”
清都王咬着牙,眼底满是不解与忌惮。
不止是他,九幽、苍梧、长留、昆仑四境的人,心里都藏着同样的疑惑。
离恨天入体,灵脉寸断,每动用一次灵力,便离死亡更近一步。
这是六境数十万年来,颠扑不破的铁律。
怎么到了杨明姝这里,就完全失效了?
就在这时,全场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明献太子!战神!”
无数少女的尖叫,修士的呐喊,响彻整个凌霄台。
明献身着银白铠甲,手握破界剑,缓步走上赛场。
她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身少年气,风姿凛然。
任谁看,都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战神。
没人知道,这副沉重的铠甲之下,是一副女子的身躯。
更没人知道,这七载寒暑的连胜背后,是她喘不过气的重压。
自十三岁那年,她以法术改换形容,女扮男装站上青云大会的赛场。
七年时间,二十八场比试,未尝一败。
为尧光山连夺七届魁首,为东荒挣来了数不尽的资源与荣光。
在整个六境眼中,她是尧光山的太子,是战无不胜的少年战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必须赢,也只能赢。
她输不起。
一旦输了,女扮男装的秘密便可能暴露,她和母后,都会万劫不复。
明献抬手,按住腰间的剑鞘,指尖微微泛白。
抬眼看向对面的入口,目光沉了下来。
这一次,她的对手,是来自极星渊的斗者,纪伯宰。
一个出身罪囚之身,却一路杀出极星渊死斗场的黑马。
赛场入口处,纪伯宰身着黑色劲装,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面对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从容而立。
连看向明献的目光里,都没有半分焦迫与忌惮。
“比试开始!”
司仪官高声下令,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号令声未落,明献便已提剑冲出。
银白色的剑光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灵力,直逼纪伯宰面门。
七年连胜的威压,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全场瞬间沸腾,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比试,会和之前的无数场一样。
明献会以绝对的优势,拿下胜利。
可纪伯宰却不闪不避,身形一晃,便避开了剑光。
他脚下步伐变幻,不过几个回合,便将明献引向了赛场西侧的灵犀禁地。
那是一口千年古井,井中布着上古禁制,能封尽修士的灵力。
明献刚踏入禁地范围,便觉丹田内的灵力骤然一滞。
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锁住,无论怎么催动,都无法调动半分。
她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
她终于反应过来,纪伯宰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井中灵气如锁,瞬间封尽了她所有的法力。
昔日纵横赛场的战神,此刻没了灵术加持,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武技勉力相抗。
纪伯宰的攻势,瞬间变得凌厉如渊。
拳风带着破空之声,招招直逼她的要害。
明献只能咬牙格挡,凭借多年的战场本能,勉强支撑。
可没了灵力加持,她的招式终究少了几分力道。
不过数十回合,她便渐渐落了下风。
“砰”的一声闷响。
纪伯宰一拳狠狠砸在她的胸口。
明献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摔出了灵犀禁地,砸在赛场的白玉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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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银白铠甲。
破界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