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寒没说话,可眼底那点沉甸甸的郁结悄悄松了松。
“倒是你,”楚江澜话锋一转,看着他,“陈景的案子牵涉这么广,你就这样捅到朝堂上,逼着皇上拿了陈景,皇上那边……没为难你吧?”
慕容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的,你操心我做什么。”
“又挨罚了吧?”楚江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慕容寒摸了摸鼻子,又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纨绔王爷,“大哥骂了我一顿,罚我跪了半个时辰,还差点给我一耳光,我觉得冤,就讹了大哥一顿饭。你若想听,改日有空我再慢慢同你细说。”
楚江澜被他这语气逗得弯了弯嘴角,她知道慕容寒故意说得这样轻描淡写,怕她担心,也就不再追问。 二九书屋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公文,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全是陈景的罪状。
她看了片刻,轻声道:“陈景贪了七十多万两军饷,一百二十七万两是同我楚家借的。加起来将近两百万两,他都花到哪儿去了?”
慕容寒摇了摇头:“修侯府、买官,送礼,哄苏婉柔,还有做生意亏了一些。陈景这个人蠢,可花钱不蠢。”
楚江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算了,银子没了还可以赚,北境将士能穿上棉衣,比什么都强。”
慕容寒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澜澜,很少有女人能像你这样通透。”
楚江澜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通透又能怎样?你能给我把银子变回来?”
“能。”慕容寒很是笃定。
楚江澜吓了一跳,“你别犯傻,为这点银子不值当,一百万两而已,丢了便丢了,再赚回来就是。比起银子,我更不愿你被满朝文武诟病,被你大哥猜忌。”
慕容寒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他做了这么多年纨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楚江澜是唯一一个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
她太懂事了,懂他的难处,懂大局的分寸,懂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她明明可以跟他闹,可以拍桌子说“慕容寒你赔我银子”,可她偏偏选择了最让他难受的那种——通情达理。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坐直了身子,从书案上抽出一份折子。
那折子边角有些毛,显然翻过许多遍。
慕容寒把折子推到楚江澜面前。
“澜澜,你看看这个。”
楚江澜接过,翻开,见上面写着“北境军需条陈”几个字,底下零零散散列了几条,字迹是慕容寒的,力透纸背。
“这是我自己瞎琢磨的,还没呈给大哥。”慕容寒摸了摸鼻子,“陈景的案子一掀,北境军需的底也露了,军服、鞋袜、被褥,层层克扣,到将士手里跟纸糊的似的。我想在兵部设一个军需处,专管这事。”
楚江澜翻着条陈,没说话。
慕容寒继续道:“我打算把军需制作交给楚家。”
楚江澜手一顿,抬头看他,张口想说什么。
“你别急,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