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的最后一点血色从脸上褪尽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靠在车壁上,包袱从手里滑下去,“啪”地掉在车板上,散开来,露出里面的银票、碎银、两件换洗衣裳。
天一低头看了一眼那散开的包袱,又抬起头,看着周同,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准备的倒也齐整,安平侯府的银子你是不是都带上了?”天一的语气中带着嘲讽,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掌心朝上,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用不上了,请吧。”
周同没动。
他死死盯着天一,嘴唇哆嗦着,眼里最后一点光像风中的残烛,摇摇欲灭。
“天统领,你放过我。”他从车上下来,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哀求,“我手里就这点东西,全给你,你放我走,我保证这辈子不回京城,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39文学网
“周先生。”天一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话。“你跟爷求饶,兴许还有几分用。跟我求饶……”他笑了笑,露出一点白牙,那笑容干净好看,却让周同从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没用。”
周同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板路上,“咚”的一声闷响,灰尘溅起来,在晨光里飘散。
他仰着头看天一,那张曾经体面的脸上全是灰败,眼眶发红,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一低头看着他,逆着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晨光照亮。
他忽然蹲下身,跟周同平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周先生,你觉得自己冤?”他歪了歪头,看着周同的眼睛,“你出钱雇水匪的时候,想没想过那批货是王妃的?你帮陈景算计王妃的时候,想没想过爷会动怒?你拿了安王的银子替他算计爷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一天会跪在这儿?”
周同的嘴唇抖了抖,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天统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和王爷做对了,天统领,这里有三万两银票,全给你,求你放过我吧!”周同还不死心,连连磕头。
“爷说了,放跑你,唯我是问,三万两,买我的命,你觉得,够?”天一听他说出三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中满是揶揄。
“天统领……”
“带走,送京兆府。”天一站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又指了指包袱,“这个也给他带着。”
两个暗卫从城门洞里无声地闪出来,一左一右架起周同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周同的双脚离了地,软塌塌地垂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两人把周同塞进马车,一人进车厢看着周同,一人驾车,直奔京兆府。
车夫傻了,怯生生地说了一句,“我的车……”
“去京兆府取。”
天一站在城门口,晨光终于越过城墙,照在他身上。他轻笑了一声,牵过自己的马,飞身上马,不紧不慢跟在马车后面。